回到小院之后，联盟的备战工作立刻铺开。
韩排长派出三组侦察兵，轮流盯住能源站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动静。城东周先生调来最后一批库存炸药，在能源站外围布设了六道爆破点。赵红带着工矿区的人连夜加固能源站主楼墙体，把能用的钢板全部焊上去。
苏小小留在小院培育区，把所有能催熟的战斗玉米全部催熟。精神力连续透支，脑袋一阵阵发晕，但她不敢停。晶核沃土里的玉米苗一株接一株拔高，暴风玉米机枪成型两株，穿甲玉米炮催出一株，切割玉米刃补充了三株。
食盒白萝卜刷新了整天的熟食份额，全部打包送往能源站前线。净化椰子储存了十二颗，分发给前线哨兵做急救备用。
两天后的傍晚，侦察兵传回消息。A?01的触须在城市东侧出现，正在朝能源站方向移动。
它上钩了。
能源站储存的剩余燃料和备用电池组，对正在养伤的 A?01来说，是整座城市最大的能量补给点。它不会放过。
苏小小带着刚催熟的三株暴风玉米机枪和四颗新成熟的樱桃炸弹赶到能源站。韩排长已经在主楼天台架好了轻机枪阵地，周先生的人在两侧配电站房顶布置了交叉火力点。整座能源站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陷阱，所有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东侧主干道，A?01的来路。
夜幕降临，能源站外围的路灯早已熄灭，整片街区陷入黑暗。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像远处有重型卡车驶过。然后是越来越强的震感，能源站的玻璃窗被震得咔咔作响。东侧主干道尽头，一片庞大的黑色轮廓从建筑物后方缓缓升起，遮住了半边夜空。
A?01的体型比上次又大了一圈。在城西吞噬了孢子体溢出的大部分能量之后，它的本体膨胀了将近三分之一。无数黑色触须在夜色中翻涌蠕动，表层胶质反射着能源站微弱的应急灯光，像一片会呼吸的黑色海洋。
它没有犹豫，触须铺天盖地朝能源站卷过来。
“开火！”
韩排长一声令下，能源站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轻机枪、突击步枪、冲锋枪的弹链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打在触须表面溅起层层黑色涟漪。周先生的人引爆了第一道爆破点，埋在街道地下的炸药同时起爆，冲击波将最前面的几根触须掀翻。
但触须太多了。前面的被炸断，后面立刻有新的补上来。断裂的触须在地上蠕动片刻，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嫩芽，再生速度比之前在地下通道里更快。它在靠近能量源的时候，再生能力会大幅增强。
“不能让它靠近主楼！”韩排长吼道，“能源站的燃料罐就在主楼地下！”
一旦触须刺穿燃料罐，整个能源站会在瞬间变成一颗巨型炸弹。到时候别说伏击 A?01，方圆几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苏小小驱动三株暴风玉米机枪同时开火。三管轮转连发的玉米弹丸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出去，爆裂溅射覆盖整片主干道。弹丸炸开的冲击波撕裂了十几根触须，溅射伤害将周围的小型触须一并扫断。火力密度比单株玉米机枪翻了数倍不止。
A?01的推进速度被暂时压制住了。
但苏小小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暴风玉米机枪的弹药不是无限的，精神力驱动消耗巨大，她撑不了太久。而 A?01的触须再生几乎不消耗本体的核心能量——它在等，等防线火力减弱，再一举突破。
“它现在没有过载。”沈月拿着望远镜观察 A?01本体，“吞噬的能量全部用于触须再生，核心被保护层裹得严严实实。我们必须让它吞下更多能量，吞到再生速度跟不上吞噬速度，才能触发过载。”
苏小小看了一眼能源站主楼。燃料罐在地下，配电室在一层。如果主动释放一部分能量给它，也许能引诱它进入过载状态。但风险在于——放多少。放少了触发不了过载，放多了等于帮它完成恢复。
“韩排长，配电室的备用电池组，还有多少电量。”
“六组满电，每组大概两百千瓦时。”韩排长立刻回答，“你要干什么？”
“把三组电池组的输出线接到外墙的金属支架上。”苏小小说，“让它吞。吞到过载为止。”
韩排长愣了一秒，然后转头朝楼下喊：“把配电室三组电池组拉出来！快！”
两名工兵冲进配电室，拖出三组沉重的备用电池组。电缆被迅速剥开，裸露的铜芯缠绕在能源站外墙的金属支架上。强大的电流通过支架导入地面，整片外墙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A?01的触须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这股能量。十几根触须同时调转方向，朝着外墙支架猛扑过来，触须末端刺入金属支架，大股电流顺着触须涌入本体。A?01庞大的黑色躯体剧烈震颤了一下，表层的胶质泛起一圈圈暗紫色的波纹。
它在狂吞。
电池组的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指示灯从绿色跳到黄色，再跳到红色。三组电池组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抽空了将近一半的电量。A?01吞入的能量远超它当前的消耗速度，触须的再生开始失控——断裂的触须还没完全长好，新的嫩芽又顶出来，新旧胶质叠在一起，形成一团团臃肿的疙瘩。
“它的能量吸收速率在暴涨！”沈月盯着检测仪器的读数，“超过自身消耗上限了！再给它推一把！”
苏小小解开腰间最后一颗樱桃炸弹，朝外墙支架扔过去。炸弹在支架旁边炸开，爆炸的能量波动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A?01贪婪地吞噬爆炸释放的热能和冲击波，吞入的能量终于超过了它本体的承受极限。
黑色聚合体开始剧烈膨胀。
无数触须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鼓起来，表层胶质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涌的暗紫色能量流。聚合体正中央，层层叠叠的触须被迫向外翻开，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一枚拳头大的暗紫色核心。
核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向外辐射刺眼的紫光。它在疯狂释放多余的能量，试图把过载的压力排出去。但排放速度赶不上吞噬速度，核心在触须包裹下剧烈颤抖，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温知夏说的没错。能量过载的瞬间，核心会短暂暴露。
窗口只有三到五秒。
“穿甲玉米炮——开火！”
苏小小心念驱动，架在主楼天台的穿甲玉米炮炮口锁定那枚暴露的暗紫色核心。炮管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蓄力三秒，一股贯穿力极强的能量弹丸轰然射出，拖着长长的气浪尾迹直扑 A?01本体。
弹丸精准命中核心。
暗紫色核心被贯穿力打得剧烈震荡，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数倍，一道裂口从核心顶端撕到底部，暗紫色的能量液像喷泉一样从裂口中喷涌而出。A?01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不是声音，是能量层面的冲击波，整片街区的玻璃全部震碎，所有人都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
但核心没有碎。
裂口很大，能量液大量流失，但核心的本体结构还在。穿甲玉米炮的威力足以贯穿 A?01的触须保护层，却不足以一击打碎它的心脏。
窗口还剩不到两秒。
苏小小咬紧牙关，驱动第二株穿甲玉米炮——这株还没完全成熟，催熟时间不够，炮管内部结构不稳。强行开火大概率炸膛。
她没得选。
第二发穿甲弹丸轰出。炮管在发射瞬间炸裂，金属碎片擦着苏小小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但弹丸已经出膛，沿着第一发的弹道轨迹精准命中同一个位置。
暗紫色核心的裂口被第二发打击彻底撕开。核心内部爆发出刺眼的紫光，整片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A?01的庞大躯体疯狂抽搐，无数触须胡乱抽打四周的建筑物，混凝土墙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抽碎。能源站外墙的金属支架被触须扫断，电池组的电缆扯断，火花四溅。
然后核心的光芒开始衰减。
从刺眼的白紫变成暗红，再到微弱的暗灰色。核心没有爆炸，没有碎裂——它在收缩。裂口处翻涌的能量液倒流回核心内部，破损的裂纹被一层新生的深黑色胶质迅速覆盖。A?01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强行封堵伤口，将裂口暂时封死。
它没有死。
核心受到重创，但 A?01在关键时刻放弃了继续吞噬能量，将所有剩余能量转入核心修复。过载状态被打断，核心重新缩回触须包裹之中，层层叠叠的黑色胶质再次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但它的体型缩水了将近一半。大量触须因为能量被抽走而枯萎脱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般的黑色残骸。残存的触须不再进攻，全部收缩回本体周围，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球。
然后它开始后退。
不是逃跑。是撤退。受了致命伤，需要找地方重新养伤。它的移动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太多，触须拖在地上，在街道上留下一道道腐蚀的沟痕，缓缓朝城市最深处退去。
“追不追？”韩排长吼道，枪管还冒着烟。
苏小小摇头。穿甲玉米炮两株全废，樱桃炸弹全部打光，暴风玉米机枪弹药见底。她自己的精神力也快透支到极限，再追上去就是送死。
但这一仗打赢了。A?01核心被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击杀窗口虽然只差最后一击，但至少证明了应急方案有效——能量过载能逼出核心，穿甲弹丸能打穿保护层。下次再遇上，只要有更强的火力和更充裕的能量诱饵，就能彻底要它的命。
“清点伤亡。”苏小小靠着天台护栏滑坐在地上，脸上被弹片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战斗结束。能源站外墙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三组电池组全部烧毁，配电室半面墙塌了。但主楼结构完好，地下的燃料罐没有受损。人员方面，三名士兵被触须腐蚀液溅伤，一人被碎石砸中肩膀，没有阵亡。
苏小小让沈月拿出净化椰子水给伤员处理伤口，自己撑着护栏站起来，看向能源站远处。
地下基地的 b区还在。基座虽然裂痕更深了，但没有彻底崩碎。A?01的隐性连接还在，弱点还在。
就在这时，一名留守小院的士兵从老城区方向急匆匆跑来，满头大汗。
“苏小姐！地下基地那边——刚才 A?01撤退的时候，触须拖拽的力道太大，b区基座周围的岩层被拽塌了一块。基座本体保住了，但基座底部的固定螺栓断了三根，整个基座倾斜了大概十几度。我们不敢碰它，怕一碰就彻底碎掉。”
基座没碎，但已经脆弱到了极点。任何一次稍大的震动，都可能让它彻底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