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组特意给李初绾换了件稍微干净些的宫女服,又递来个描金茶盘,上面摆着白茶杯。
“小心点,这道具挺贵,别摔了。”管事的叮嘱道。
“您放心。”李初绾双手搭着茶盘边缘,试了试分量。
奉茶的规矩她熟得很,步子要轻,手要稳,举盘高度要齐眉,不能高也不能低,不过这些对她来说仍是比下地干活简单多了。
“各部门准备,开拍!”
场记板落下,饰演贵妃的演员款款走到主位坐下。
李初绾端着茶盘,缓步上前。到了跟前,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双手将茶盘举起:“娘娘,请用茶。”
贵妃抬手接过茶杯,微微颔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分拖沓都没有,连垂眸的弧度、袖口的摆动都透着规整,衬得整个画面都雅致了几分。
“卡!”
导演的声音终于没了火气,甚至带着点笑意:“这条过了。前排奉茶的那个宫女动作不错,看着就舒服。以后这种戏份,就找这种有功底的,别什么人都往镜头前凑。”
刘凯松了口气,回头冲李初绾笑了笑。
他跑剧组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不是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身上那股古典气韵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好好打磨打磨,绝不止当个群演。
收工结账的时候,王哥数出一百五十块递过来,笑着打趣:“可以啊妹子,一天就涨了快一倍工钱。刘导特意交代,以后他们组有宫女的戏,优先给你留位置。”
“多亏王哥和刘导提携。”李初绾接过钱,把钱数了数。
分出买药的钱单独放好,剩下的跟之前攒的凑在一块儿。照这个速度,再过四五天,就能凑够买个二手手机的钱了。
往青石板走的路上,她绕路去了上次的药店。
玻璃门推开,店员抬头见是熟面孔,笑着问:“还是拿云南白药?”
“嗯,两瓶喷雾,两贴膏药。”李初绾站在柜台前,“我爹腿消肿不少,再拿两瓶巩固巩固。”
店员转身取药,放在玻璃台上:“两瓶喷雾两贴膏,一共七十四。”
她数出七十四块递过去,把药瓶小心揣进布兜里。硬邦邦的触感隔着布传来,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爹的腿一天比一天见好,等这两瓶用完,说不定就能拄着棍子下地慢慢走了。
到了家,等晚饭收拾妥当,初云带着妹妹们挤在灶房搓麻绳。
李初绾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看着火光里她娘忙碌的侧脸,又转头望了望里屋,她爹今天腿上的肿消了大半,偶尔还能轻轻挪一下脚踝。
看着一屋子人,她心里盘算了多日的念头,终于落了地。
原先编的“商队帮工”的说辞,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再者说,往后要常去横店,说不定还要往家里搬回更多的东西,总靠谎话圆,迟早要露馅。
更要紧的是,这是天大的事,不该她一个人扛着。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抬手把院门闩死。
堂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她。初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大姐,闩门干啥?”
“有件大事,跟全家说。”李初绾走回来,在炕沿边坐下,神色郑重,“爹,娘,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坐。这事关咱们全家以后的日子,听完了,半句都不能往外传。”
见她说得认真,众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围坐过来。
李初绾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粗布包,放在炕桌中间,一层层掀开。
一沓叠得整齐的纸币,又拿来炕头上放着的一瓶白药喷雾、一贴没拆封的膏药,还有个空的塑料盒饭盒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是啥呢?”初霜凑得最近,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币,又赶紧缩回去,“画得花花绿绿的,跟年画似的。”
李大富和王荷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他们先前只当是商队带来的稀罕物,从没细想过。
“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咱们这儿的。”
李初绾从几天前冒雨上山采药、脚下打滑摔进山洞扑在青石板上说起,到睁眼站在横店街头、被群头王哥拉去当群演,再到第一天挣五十块买药买饭,后来天天跑组,认钱认路,认识了张叔和刘导,到昨天因为行礼规矩被加了工钱,一天挣了一百五。
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
初云初月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初霜和初星也往前凑了凑,满眼都是震惊。
“……就是这样。”
李初绾说完,轻轻舒了口气,“那地方叫横店,专门拍古装影子戏的,我扮宫女扮百姓,站一天就能挣钱。挣的这种纸币,能买米买面买药,啥都能换。先前怕你们担心,编了商队帮工的瞎话,是我不对。”
半晌没人说话。
还是初霜先开了口,声音都发飘:“大姐……你是说,后山那块石板,能把人送到另一个地界去?那地方……不是咱们大靖?”
“不是。”李初绾点头,“风土人情都不一样,物件也稀奇,但人都是普通人,都是靠干活吃饭的。”
“我的天爷……”王荷花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眼圈瞬间红了,“这么大的事,你咋自己扛了这么些天?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坏人可咋办?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
她嘴上埋怨,手却攥得紧紧的,满是后怕。
初云也跟着点头,着急道:“就是啊大姐!这么凶险的事,你也不跟家里商量一声。万一石板不灵了,你回不来可咋办?”
她自小跟着大姐在一起玩,性子最稳,此刻最先想到的是大姐的安危。
“我一开始也怕,试了好几回,确认来去都稳妥,才敢常去。”李初绾安抚地拍了拍娘的手,“那地方的人都挺实在,我认识的王哥、张叔都是好人,没人为难我。我也小心着呢,从不往偏僻地方去,天一黑就往回走,从没出过岔子。”
初月拿起那瓶喷雾,小心翼翼颠了颠,小声问:“那爹的腿,就是用这个治好的?这东西这么灵?”
“嗯,这叫云南白药,活血化瘀的。”李初绾拿着瓶子,“那边的药都灵得很,还有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物件。”
初霜凑过来看了看,神色像听说书先生说了段奇闻:“这也太神了,跟话本里的神仙洞府似的。”
初星一直没说话,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抬头看着大姐:“大姐,那地方干活累不累?要是缺人手,我也能去!我有力气,搬东西扛货都行,能帮你多挣钱。”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看着大姐一个人早出晚归撑着家,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你先别急。”李大富终于开了口,磕了磕烟袋锅子,神色沉肃,“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初绾能来去自如,是她的机缘,可也是天大的风险。”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一字一句道:“今天这话,出了这个屋,半句都不能往外说。邻里亲戚都不行,再好的朋友也不行。这么大的奇遇传出去,不是福气,是招祸的根由,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几个孩子齐齐应声,神色都无比认真。
王荷花擦了擦眼角,拉着李初绾的手絮叨:“往后可不许再自己硬扛了,要是哪天觉着不对劲,立马就回来,钱挣多挣少都不要紧,人平安最重要。”
李初绾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我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