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最近在留意和北境有关的东西。”
苏月漓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不疾不徐。
“这枚挂坠是用北境的冰晶原石雕的,戴在身上,能替你挡掉一部分北境的寒气。”
“上个月你问过我北境的天气。上周你又找清流借了一本北境的草药图册。”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
“我没问你为什么。但你要去北境的话,别一个人去。”
温鹿抬头看他。
温室的冷光落在苏月漓脸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安静地回望她。
“学长……”她的声音有点干,“你不好奇吗?”
“好奇。”苏月漓坦坦荡荡地承认,“好奇死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温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尾调,和霜花树的寒气缠在一起。
“但是温鹿。”他低声说,“你的事,我从不问。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等你想说的那天,我再听。”
他抬手,折扇的扇骨极轻地挑开她鬓边一缕碎发,然后替她把那枚冰晶小狐狸挂在了颈间。
下一瞬,九条蓬松的狐尾从他身后无声地展开,在零下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把两人四周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那大概是九尾狐族的少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野兽在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圈进自己的领地时,才会这样。
【叮。检测到F7成员苏月漓自愿赠送北境相关物品:千年冰晶狐坠。当前任务进度:3/3。】
【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欢天喜地,温鹿也是。
但她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学长。”她哑着声音说,“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苏月漓替她把挂坠的绳结理好,收回手,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枚石头而已。真过意不去,从北境回来给我讲讲那边的雪是什么样的。”
温鹿抬起头:“学长没去过北境吗?”
“去过。”
他望着玻璃穹顶外渐沉的暮色,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
“狐族的北境领地,我熟得很。熟到不太想再去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
温鹿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霜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冰晶挂坠贴着她的心口,一点一点被体温焐热了。
……
当天夜里,温鹿做了个浅短的梦,醒来时月光还没消散。
她起身去倒水,路过洗手台的镜子时,脚步钉在了原地。
镜子里,她的头顶两侧,两束淡金色的鹿角虚影静静地立着,枝桠分明,角尖还凝着细小的光点。
比上一次,清晰了整整一倍。
而且这一次,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那虚影都没有消失的意思。
温鹿的心,凉了。
……
鹿角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温鹿心上,第二天上午,她先去了木蓝的宿舍。
转班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木蓝像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咸鱼队的群里她不回话,甜品店也不去了。
温鹿在木蓝的宿舍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木蓝,是我。”
门里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门没锁。”
温鹿推开门,下一秒就愣在了门口。
满屋子的藤蔓。
深绿色的藤蔓从木蓝的轮椅下面钻出来,爬满了半间屋子。
它们缠上书桌的腿,攀着衣柜的边角,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连窗户都被遮去了大半,整个宿舍暗得像黄昏。
木蓝就坐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间,抱着膝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阿鹿。”她哑着嗓子开口,“你别进来,会绊倒的。”
温鹿没有退,反手把门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藤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多久了?”
木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控制不住。它们一直在长,我一哭它们就长得更快。阿鹿,我是不是怪物啊,我连自己的藤蔓都管不住……”
她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那天从会客室出来之后,她父亲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木启光的语气依然和蔼,他说:“蓝蓝你再想想,A班的莉莉安姐姐会照顾你,爸爸是为你好。”
为你好,为你好。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每一句为你好,最后都是为她父亲的面子好,为木家的生意好。
却从来不是真正为她好。
“莉莉安昨天来找过我。她说,F班那种地方养不出什么好苗子,咸鱼队拿了季军也只是运气好。她还说……她还说你接近我,是因为我爸是董事。”
“你信了?”
“没有!”
木蓝抬头,眼泪甩在藤蔓叶子上。
“我一个字都不信!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木启光的女儿,我还会不会有朋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头埋进膝盖里。
“阿鹿,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爸爸不尊重我,莉莉安步步紧逼,我连藤蔓都收不回去。这样的我,根本不配留在咸鱼队。”
满屋的藤蔓随着她的话音簌簌抖动,又往外蔓延了半尺。
温鹿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安慰。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开口:“木蓝,你抬头看看。”
木蓝抽噎着抬起头。
“你的藤蔓,从你轮椅底下出发,缠了书桌、衣柜、吊灯、窗户。”
温鹿踩过一段手腕粗的藤蔓,走到窗边,拨开叶片,让光漏进来。
“半间屋子,密不透风。你知道这要是放在狩猎赛上,意味着什么吗?”
木蓝怔怔地看着她。
“意味着你一个人,就能把一整间屋子的敌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鹿转过身看她。
“你管这叫没用?”
“可、可是它们失控了……”
“它们没有失控。它们只是在替你生气,替你委屈。木蓝,你的藤蔓比你自己诚实多了。”
木蓝呆住了。
温鹿走回她面前,重新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父亲怎么想,莉莉安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你记着,咸鱼队的季军里有你一份,战术分析满分的是你,把S班的包围圈拆了的也是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