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从没见过人这样吃饭,惊的目瞪口呆。
贺潇潇眼尾余光朝隔壁掠一眼,一手攥住小六子的手腕,一手端起他面前那碗饭。
回到房中。
亮灯,碗放桌上。
她握着少年肩膀把他按坐下,
又仔细关好门窗,
折回少年身边坐定。
“我真的等不了,你边吃边与我说。”
“……”
小六子闭上嘴,把嚼了一半的饭菜咽下去,
才要开口,贺潇潇先说:“声音低些,仔细隔墙有耳。”
“……”
小六子跟在槐伯身边几年,早不是无知莽撞的少年,被这么一提醒,立刻会意,凑向贺潇潇,
用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槐伯查到了一个宫女……”
看着贺潇潇深邃、流动一丝微光的眼睛,
他更没了吃饭的心情,
放下筷子,
“一个二十年前在宫里当差的宫女,如今已经是个老嬷嬷了。”
贺潇潇眉心一紧,
她还以为,是先前拿给槐伯的那份名单上的人有了进展。
怎么查到宫中老嬷嬷身上去了?
“消息传回来槐伯觉得奇怪,就亲自去见那嬷嬷,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催我赶紧回城找姑娘……
现在老嬷嬷在城郊崔家庄,槐伯也在那儿。”
“那就即刻出城。”
贺潇潇站起身,
利落地配好长刀,腕间捆上袖弩,又检查腰侧暗囊之中的三角钉,确定稳妥后,大步朝外。
小六子追出去,
“我跟姑娘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
贺潇潇稍有迟疑。
但想到今日自己在贺府激怒了贺令仪,还有前几日大闹凌家……这两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万一挟怨报复找上小六子,这少年单薄身子哪能撑得住。
“来。”
贺潇潇上马,朝少年伸手。
小六子愣了愣,
“姑娘……要带我骑马?”
“不然呢?”贺潇潇姿势不变,“再晚城门落锁,我们要出不去了。”
少年咬唇,
手在衣角上局促地擦了擦,
才递到贺潇潇掌中,身子被拉的飘起来,落在贺潇潇身后的马背上,少年惊的呼吸急促。
但贺潇潇没给他时间整理心情,已提缰前行。
匆忙惶恐中,小六子只能一把抱住贺潇潇的腰。
夜风清凉,
少年的脸却莫名烫的像发了高热,手指一蜷一蜷,不安又紧张。
而提缰前行的贺潇潇,心里一阵阵疑问。
槐伯是极稳妥的性子,既然让小六子传话,那就是真的查到什么了,可她的身世怎么会和皇宫嬷嬷有关系?
难道她的亲生父亲是和皇宫有关的皇亲国戚?
……
“走远了……两人骑了一匹马,瞧着挺着急的。”
雁回禀报的很是懊丧。
他竖起耳朵听半晌,结果那两人关门还特意压了声音,他愣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么晚了非要出去……难道是古神医到了?可古神医回给主子的信,起码还要八日才能前来。”
那么还能有什么事,让贺姑娘这么着急?
淡淡的药草香在空气里荡,
院中老榕树半边枯死,半边顽强生长。
容辞指尖捏着一根百年人参,眸色淡淡无波澜,好似全心沉浸在摆弄药材中,微蹙起的眉心却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雁回瞅着他,
您不会是因为那小家伙和贺姑娘骑一匹马吃上干醋了吧?
有必要吗?
这么多年了,
贺姑娘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您不是不知道,
以前每一个都要醋的自己折腾自己一番也就罢了。
现在贺姑娘都命在旦夕了,您还有力气醋?
雁回心里一堆话,
嘴却闭的紧。
沉默地杵在那儿等吩咐。
容辞维持捏着人参的姿势好一阵子,终于将那价值不菲的参丢匣子里,
青年起身往外走,天青袍袖荡出微微的流彩,
匣子啪嗒一声合上盖,
滑行至原本的空位,
烛火摇了摇,又缓缓恢复轻跳。
雁回跟上,“主子这是——”
“跟上她。”
青年三两步已出了小院,暗处守候的心腹牵来马车,他一撩袍摆抬步便跃上去,钻入车厢,
“走吧。”
……
贺潇潇带着小六子走人少的窄巷,
两刻钟过点儿,卡着城门落锁的时间出了城。
“崔家庄在东南,走这条道!”
贺潇潇骑马极稳,
小六子现在已适应坐在马背上,便不必抱紧她,只轻轻攥着贺潇潇身后的衣裳就足以保持稳定。
“一直顺着这条路往前,遇到岔路口右转,连着右转三次就到了。”
贺潇潇颔首,
双腿一夹马腹跑起来。
如小六子说的,连续右转三次,一座山村出现在前方。
村口有人来回踱步,
贺潇潇到近前时,那人快步迎上来,正是槐伯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唐恒,“老爷子在里头。”
村道窄而崎岖,不便骑马前行。
槐伯那辆朴素的马车也是停在村口处的。
贺潇潇带着小六子翻身而下,随唐恒前行又是一盏茶,来到一座朴素的农家小院。
槐伯已等她良久,一把攥住她的手就往屋里去,“这是秦嬷嬷,她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
房间是土坯垒成,
只点一盏油灯,
整个屋子里暗沉沉的。
那秦嬷嬷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满布,粗略估计已过花甲。
“见过……”
视线落贺潇潇面上一瞬,秦嬷嬷磕巴。
眼前女子轮廓被屋中的暗光笼的极为利落,劲装、佩刀,眉眼间英气混着戾气外溢,太过与众不同,
她伺候人一辈子,现在竟一瞬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贺潇潇却已是心焦,“你都知道什么?”
“……”
秦嬷嬷吞咽了下,低垂眉眼,“老妇人二十年前是在宫中凝翠阁当差,那一年凝翠阁发生了件怪事……
威远侯夫人醉酒,到凝翠阁休息了三个时辰,
事情过去大半个月,皇后娘娘忽然将那一日凝翠阁内外服侍的宫人全部拿下,说是侯夫人丢了传家宝,
定是宫人偷去私藏。
一番严刑拷打,却谁也交不出那所谓的传家宝,
之后数月,那些宫人死的死、病的病、还有的打入杂役所,没多久就苦劳致死……
老妇人当时染了重病,又花光了积蓄买通办事的太监,他们瞧我命不久矣,便将我丢出宫,我才逃过一劫。”
贺潇潇:“那是哪一年,哪一月?”
“丙午年,十一月末,南楚温热极少下雪,那一年却下了一场大雪,正好就在十一月末,所以老妇人记得很清楚。”
贺潇潇浑身绷住。
她是丁未年霜降出生。
如果霍氏真的是在宫中的凝翠阁,在十月一末出的事,那她出生的时间确实对得上。
可宫里怎会发生那种事?
还有——
“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追查的吗?”
“不错,皇后娘娘和威远侯夫人少年时是一对闺中密友。”
? ?昨天的内容最后一段是容辞递了个糕点篮子过来,今天仔细看了看发现打断剧情,所以删除了那几句话。
?
嗯,新进来的读者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