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唯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大半时间都在外勘景踩点。
组长刘政仁拿下一支品牌合作专题,定名《成都的时尚底色》,企划核心是把高端成衣时装和cd市井街巷融合拍摄。
他把郑唯叫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个专题项目,想不想参与?”
这等能接触成片拍摄的机会,郑唯半点不肯放过,当即利落点头:“要得!”
“得行,咱们的创意是潮流时装融入老城街巷氛围。”刘政仁话音一转,直接把前期调研、场地踩点、素材整理这些费力又难出彩的后勤工作,全数扔给她。
一丝失落与怅然飞快掠过郑唯眼底,快得几乎不留痕迹,却仍被眼神锐利的刘政仁精准捕捉。
“咋个?难不成觉得我故意为难你?”刘政仁面色冷硬,语气带着压迫感,“这份辅助工作不是非你不可,要是不情愿,我转手交给其他人也行。”
“不用,交给我就好。”郑唯回答得毫不犹豫,态度十分笃定,“我把场地方案梳理完整后再上报。”
刘政仁抬眼打量她,试图从她神色里揪出半分不情愿:“是你自愿接的,我可没强迫你。”
“当然是自愿。”郑唯礼貌颔首,“麻烦把相关资料打包发我,我看完立刻推进。”
她没沉溺于一时的失落,更没有暗自抱怨自己只能接手这种边角辅助工作。
短暂的遗憾过后,她很快看清这份差事的价值。
比起日复一日打印文稿、跑腿采买、整理表格、对接客户这种循环往复的杂活,能走出办公室实地勘景,本就是往前跨了一步。
跟着刘政仁共事许久,她早已不奢望一步登天。
长久被边缘化、搁置杂务的处境让她看得通透:想要翻身,任何一点能靠近核心项目的机会,都必须死死攥住。
哪怕全程辛苦奔波,最后出彩的是主创团队,她也咬牙接下。
她心里清楚,一旦错失这次机会,往后只会困在无尽琐事里原地打转,那样的日子才更难熬。
郑唯的任务清单清晰明确:走遍成都各类老街、老茶馆、便民菜市,逐一记录场地采光、空间层次、适配时装拍摄的机位角度,汇总成详尽完整的勘景调研报告。
这天她在茶水间接热水泡花果茶,正巧撞见进来冲咖啡的张伸博,顺势和他聊起这项新任务。
张伸博听完由衷替她开心:“这是好事啊!虽说暂时碰不到核心策划,但在外勘景能练你的画面洞察力,撰写场地方案也能打磨你的审美判断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郑唯眼底泛起一点微光,难得遇上懂自己的人,“我们编辑部这种环境,不靠一点一滴积累,想一步做出亮眼专题根本不现实,总归比天天打杂强太多。”
“加油。”张伸博笑着冲她比了个鼓劲的手势,眉眼温柔明亮。
“我会好好做。”郑唯这话既是回应他,也是说给自己听,“至少不能让刘组长觉得,把这份任务交给我是选错了人。”
自此之后,郑唯每日处理完手头紧急本职,其余时间全耗在外勘景。
从锦江区的东门市井茶馆到双流区的观音阁老茶馆,从青羊区祠堂街到新津区太平老街,她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从武侯区烟火味十足的玉林综合市场,再到青羊区特产丰富的益民菜市,就连菜市场她也认真地挨个走访,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获得翔实有用的信息。
连日来回奔波十分消耗体力,可郑唯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偶尔她收拾背包准备外出踩点,张伸博会轻声问候一句:“今天又要出去跑场地?加油撒。”
“嗯,今天去龙王庙正街考察沿街老铺。”郑唯拎起帆布包,眉眼舒展,“谢啦,我会用心记录。”
持续的忙碌填满了她的生活,反倒生出充实的乐趣。
沿路她随时举手机拍下场地全景、墙面纹理、街巷纵深,边走边琢磨这片市井环境能否撑起高端时装的视觉碰撞。
傍晚赶回办公室,若无临时交办的琐事,她便守在电脑前,把全天勘景见闻逐条录入文档,细致标注每一处场地的日光变化时段、早晚人流高峰、适配成片的构图思路。
曾幸还没从啃透成都在地文化的苦海里爬上岸,朱千寻又轻飘飘地丢来一个新任务。
“去摸摸现在成都的中青年刷手机都在关注些啥子,整理个方案发给我。”朱千寻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重点是,有哪些玩法是经久不衰的。”
“朱总监,我又没长三头六臂,哪能一心多用啊。”相处久了,曾幸在朱千寻面前也敢偶尔撒个小娇。
“这就累了?”朱千寻斜睨她一眼,“知道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一天要经手多少工作吗?现在的你,连他的半根手指头都够不到。”
“好伤人撒。”曾幸鼓起腮帮,像条被戳破防的河豚,“其实朱总监有时候说话也没必要这么直白。”
朱千寻直接拉下脸:“还贫嘴?还不快去整案子!别等哪天张伸博看上别人了,你才哭丧着一张脸来上班。”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资料写方案。”曾幸嘻嘻哈哈地转身走回工位,顺道冲看过来的王清清嫣然一笑。
她本就是手机加电脑的重度用户,除了看剧,抖音、知乎、小红书、b站、快手,主流社交App一个没落。
因此对这项新课题她倒没多紧张,横竖就是把日常刷的内容整理成方案,总比死磕成都在地文化资料轻松得多。
抱着这种心态,无论上班还是在家,她都先泡一杯茶再动手,这项任务居然被她折腾出了几分玩乐的趣味。
这份移动端方案整理得远比预想更快,更让曾幸意外的是,朱千寻这次看完竟直接通过,没有打回让她反复修改。
“可以啊曾幸,进步不小撒!”一旁的王清清当即抬眼,毫不吝啬地送上夸赞。
“哪里哪里,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嘴上说着客套谦虚的话,曾幸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得到完整认可,心底欢喜藏都藏不住。
朱千寻静静听着两人的闲聊,面上没什么波澜。
等话音落尽,朱千寻才淡淡开口补充:“你要钻研的确实还有很多,比方说咋个把纸上的理论落地实操,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理论变成实操?”曾幸瞬间来了兴致,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那具体要做啥子?”
她听见朱千寻说:“简单,走出办公室扎进街头,把那些博主、本地探店博主做的内容,亲自完整实操一遍。”
朱千寻目光稳稳锁住她,语气不带半分商量:“别想着敷衍应付,我会全程跟着实地盯着你。”
曾幸闻言一噎,瞬间说不出话,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朱千寻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后天下班别急着回家,我们一起去春熙路商圈实地拍摄。这两天提前把要用的工具备齐,别到现场才发现装备没带。”
“啥子工具?我们去春熙路商圈到底要做啥子啊?”曾幸还带着几分懵懂,愣愣发问。
“街头随机采访、现场直播。”朱千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安排一场普通外勤,“做城市本地内容,市中心人流密集的春熙路自然是最好的场地。”
“还要线下采访、开直播?”曾幸一听顿时头大,慌忙摆手,“我又不是专业记者,也没当过网红博主,这些我从来没试过撒!”
“一回生二回熟,这话你总听过。”朱千寻完全没把她的紧张为难放在心上,“要是连这点与人打交道的胆量都没有,谈啥子往上发展?”
她直视着曾幸的双眼,语气认真下来:“你当初面试时,明明说过理想是专职编辑。真正编辑要扛的工作,可比街头直播采访复杂得多。”
曾幸仍迟疑不决,小声嗫嚅:“可是……”
“好机会和好男人都不会原地等你。稍有犹豫,所有资源就会被别人抢先一步。”朱千寻收回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
“不想做也没关系,那样我还省了现场监督的时间。”她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不如那天就去吃个寿喜锅自助吧,然后再去小酒馆里喝个果酒、听听歌。”
她没有继续施压,可这番话反倒精准戳中曾幸,小姑娘一下子急了。
“我没有说不去!朱总监!”曾幸连忙表态,半点迟疑都没了,“这么难得的实操机会我肯定要把握住!就是后天下班对吧?没问题,我愿意挑战!”
一旁的王清清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手头稿件,死死憋着笑意,生怕当场笑出声拆穿。
曾幸隐约察觉到办公室里微妙的氛围,挠着后脑勺小声感慨:“哎呀,我咋个感觉自己一步步入套了?不知不觉全顺着朱总监安排的路子走,难道是我心思太单纯了?”
这话刚落,王清清再也憋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王清清这么一笑,曾幸也跟着笑了:“清清姐,我是不是特别傻呀?完全被朱总监牵着走了。”
“你这不叫傻。”王清清说,“你是晓得啥时候顺着走对自己更划算、也更有利。”
她转头看向朱千寻:“我说得对不对,朱总监?”
朱千寻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看似全身心投入工作,没有应声作答。
但曾幸和王清清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素来淡漠清冷的脸上,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