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车停在院门口，驾驶座的门推开，赵德柱从里面钻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另一个矮胖些，手里拎着卷尺和三角板，看着像是搞测量的。
林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阿衍从鸡圈那边抬起头，手里还捏着竹片，目光停在那三个人身上几秒，然后又低下头接着搭鸡圈了。
爷爷说他没有身份，有人来了不能往跟前凑。
他先观察观察，要是他们欺负林溪，他就过去赶走他们。
赵德柱隔着院门喊她，嗓门拉得很亮，“林溪，忙着呢？“
林溪淡淡地应道：“赵村长有事？“
赵德柱自来熟地推开院门走进来，后面两个跟班也跟进来了。
将军本来在鸡圈顶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见赵德柱那张脸，脖子腾地就伸直了。
“别别别！“赵德柱冲将军摆手，“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将军脖子半伸着没动，但嘴微微张着，随时准备开咬。
林溪用眼神制止了它，然后冲赵德柱说：“什么正事？“
赵德柱走到院子中央，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溪脸上：
“我上次说了，你们农场西边那条溪的源头在我们赵家村地界上。我跟镇上的水利员查过了，那条溪的水量这三年一直在减，你们这边浇地、养鸡、种菜，用的全是溪里的水。“
“我用的是井水。“林溪说。
赵德柱的笑僵了一下：“井水？你们这儿有井？“
“自己挖的，在南边槐树底下，地下水。“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一眼，鸭舌帽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德柱听完，脸色变了几变，又转回来看着林溪：“就算是井水，那也是我们赵家村水系的地下水。你挖井之前有没有报备？有没有取水许可证？“
“我地契上写的清楚，附属水源归农场所有，包括地表水和地下水。“
林溪语气不卑不亢，神色淡然，“赵村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土地所调档案。“
赵德柱被这句话堵得喉咙梗了一下。
他身后的瘦高个又凑上来低语了几句，赵德柱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吸了口气，换了一种口气：“林溪啊，咱们都是邻居，有话好好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你们农场的地，有一部分跟赵家村的集体林地是挨着的，那部分地界当年划得不太清楚，我想着，咱们两家找个时间，一起去镇上重新确认一下界线。“
林溪看着他，没接话。
她听得出赵德柱话里的意思，拿地界说事，模模糊糊地暗示有一部分地可能不属于她，就是想给她施压，让她在用水问题上松口。
至于那部分地界是不是真的不清楚，谁知道。
“行啊，您找好时间通知我，我带着地契去。“
赵德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他本来预备了一堆话等着她反驳，好借机把水的问题再绕回来，结果林溪一竿子给他支到重新确界上去了，反倒是他没了后招。
“那……行。“赵德柱干笑了一声，“我回头让人联系你。“
他说完转身往院门口走。
那个拎卷尺的矮胖子一路都在偷偷打量院子里的布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枣树底下，猞猁趴在那儿，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矮胖子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快速钻上了车。
黑色桑塔纳在土路上调了个头，扬着尘土开走了。
将军这才把脖子完全缩回来：“什么东西，穿得人模狗样的，一嘴假话。“
阿灰从屋檐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着，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尾巴说道：“那个人上次来的时候，踩了我的尾巴。“
林溪转头：“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他来草丛那次。踩了我尾巴还骂我是傻狗，我凶了他一下他才跑的，早知道咬他一口，老子分明是狼。“
林溪走过来蹲在阿灰旁边，摸了摸它的尾巴，“不能咬，咬了他那种人，你会被他报复抓走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今天给你做好吃的肉肉补一补好不好？“
阿灰把下巴搁在门槛上，没有再抗拒被摸：“那行吧，他下次再来，你不要再拦着将军了，就让将军收拾他。”
“好好好。”
林溪笑着又摸了摸阿灰的脑袋。
它的毛比刚来的时候顺滑了不少，大概是最近伙食好的缘故。
既然开了农场，又养了这么多小动物，她就得卯足劲干活赚钱，大家都得过好日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溪把赵德柱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皱着眉夹了一筷子菜：“这赵德柱，心眼小得很。当年他想把我这块地买下来做农家乐，我没卖，他就一直记着。现在地卖给你了，他更觉得吃亏了。“
“他的地界说法是真的吗？“
老爷子摆摆手：“扯淡，那块地界八十年代就确认过，有档案的。他就是想拿这个当由头跟你谈条件，你咬住地契别松口就行。“
林溪点了点头。
她把狗头金的事暂时没跟老爷子说，怕吓着他。
老爷子没有别的亲人，他把地便宜卖给了她，她就把他当亲爷爷养，有钱了也让他过好日子。
等她自己先去后山确认了那条沟的实际情况，再说也不迟。
吃完饭她去收碗，阿衍站在灶台边刷锅。
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阿衍接过碗时说道：“你要再去找那东西，叫上我，我跟你去。“
“好啊，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呢！“
阿衍把碗放进水盆里，拧开水瓢冲水，“那条沟我知道。“
林溪愣了一下：“你知道那条沟？“
“去年砍柴的时候路过，我看到过沟底有那种石头，黄的，嵌在灰石头里，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
“你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没捡？“
阿衍把冲干净的碗搁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知道是什么，捡它干吗？“
林溪：“……”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刷完最后一只碗，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直白得让人没话说。
那就明天去看看那条沟里还有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