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个字没回,直接把那个号也拉黑了。
锁屏之后她把手机翻扣在腿上,往后靠在竹椅背上,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云有点心烦。
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互不打扰,那货总找她无非就是想看她到底有多惨好满足他那可笑的优越感。
她偏不让他如愿。
阿灰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咋了,怎么看上去突然不高兴了?“
“一个不要脸的人,他想过来看我笑话。“林溪语气懒懒地说。
阿灰把脑袋又转回去了:“这种人将军最擅长对付,上次来找你的那波人不就被他赶走了吗?不过话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平时嘴太碎又太凶,所以人缘不好啊,怎么净是些看你笑话的?“
林溪一个飞眼瞪过去,没好气道:“你说谁呢!她们那是嫉妒老娘人美能力强,一个狼还搞上受害者有罪论了,你信不信老娘报警给你送动物园去?“
阿灰狼躯一震,“别别别,狼错了,狼不该胡说八道。”
它也没说错吧,这女人分明凶的很。
才不要被送去动物园里呢,听后山一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子说,那里的人都坏的很,不给他们吃饱饭还要天天给人打工,惨的很。
林溪冷哼一声,懒得理它。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衍从工具棚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镰刀。
他站定了,抬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林溪跟着站起来。
阿衍没说话。
阿灰从地上弹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盯着后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院墙外边的草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草丛那边传来,语气惊慌道:“我、我就是路过……你们这农场怎么回事,门口那鹅追人!“
林溪走到院门口,拨开草丛看了一眼,是个陌生人。
他正从草丛里往外爬,将军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脖子伸着,扁嘴张着,翅膀半开,一副警戒的姿态。
阿衍面无表情地开口:“赵村长,你怎么在这?”
“赵村长?“林溪瞪大眼睛。
这就是那个给老爷子使绊子要抢水源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赵德柱闻声抬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是林溪?我是赵家村的,过来看看……看看那条溪的水位。“
“溪在那边,“林溪指了指西边,“您走反了。“
赵德柱干笑了两声,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我这不是……不熟悉路嘛,你那鹅是怎么回事,放养的?咬人了谁负责?“
“它不咬人,看到陌生人驱赶着追而已。“林溪淡淡地应付。
“追也不行!“
“您要是没进我们农场地界,它不会追您的。“
赵德柱的脸更红了。
他站在草丛边上,被将军堵着退路,又被林溪的话堵得没话讲,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将军这才把翅膀收起来,昂着脖子走回院子里,嘎嘎嘎地宣布:“那个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溪给它竖了个大拇指,“将军,做的好,晚上给你奖励小鱼干。”
她从城里带来的无添加小鱼干,超好吃,听说鹅这种动物什么都能吃。
“小鱼干?哈哈,鹅要鹅要!”将军兴奋地跑回院子炫耀。
阿衍低声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爷爷之前就受过他不少气。”
可惜爷爷说过不能动手打人,但总一直被欺负他觉得不是好事。
林溪点了点头,安抚道:“阿衍,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敢惹事就要承担后果,我们不必怕他,别担心。”
阿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她胆子好像不小。
那一晚林溪睡得不太踏实。
倒不是因为赵德柱那茬事,她对付这种人不算没经验,以前在公司里被穿小鞋穿得多了,什么阴招没见过。
让她睡不着的,是阿衍睡前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
“后天有雨。“
他说完就回屋了,林溪当时正蹲在屋檐下刷鞋,听见这句话愣了愣,想追问,阿衍已经关了门。
她转头问趴在地上的阿灰:“他怎么知道后天有雨?“
阿衍好像没手机吧?
阿灰连眼皮都没抬:“他看天看的呗,他从来没错过。“
林溪回房间后看了下手机,果然是有下雨的可能。
如果后天真下雨,那她种草莓的计划就得提前。
雨前翻地、起垄、下苗,趁着雨水把根浇透,省了人工浇水的功夫,苗也活得好。
所以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
她摸黑穿好衣服推开门,远远就看见阿衍蹲在厨房门口,正在磨一把锄头。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你几点起来的?“林溪先开口。
“三点。“阿衍把磨好的锄头放到一边,又拿过另一把继续磨,“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要趁着下雨前种上草莓苗。”
“我现在是你的人,你要种地我帮你。”
阿衍说的一本正经,林溪听着却觉得自己老脸一热,“好……好的呀。”
俺的脑子,请停止胡思乱想。
她回屋把那碗粥刨了,然后拎着锄头往南边的地走去。阿衍跟在身后。
拐过歪脖子槐树,到了南边那块黑土地。
林溪踩上去试了试,松软得恰到好处,脚陷下去半寸,再抬起来,湿度正好。
她弯腰抓起一把土攥了攥,松开手,土团不散不粘,成团但一碰就碎。
养了十几年农家肥的老肥土就是这个手感,不用测ph值也知道,种草莓绝对疯长。
她这几晚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现学现用。
“就这儿了。“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冲阿衍点了下头。
阿衍没多话,拎起锄头从最边上一垄开始翻土。
林溪拎着另一把锄头从对面开始翻,翻了两垄就发现她翻出来的垄跟阿衍的比起来,宽窄不一、深浅不匀,垄面上还有没拍碎的大土块。
她蹲下来用手把那几块土掰碎了,又站起来把垄边拍平了些,然后回头看阿衍。
他已经在翻第三垄了,每一步都不多不少,身体的重心始终压在同一只脚上。
她把这个观察默默记在心里,跟着学起来。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各翻各的垄。
她翻三垄的工夫,阿衍翻了六垄,中间还回了一趟院子,扛回来一桶水放在地头。
他把水桶搁下的时候经过林溪身边,顺手把她垄边一块没拍碎的大土块用锄头背敲碎了。
阿灰趴在歪脖子槐树底下看了一上午。
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困得眼皮快耷拉下来了,但每隔几分钟就强行睁一下,确认阿衍还在视线范围内。
快中午的时候,阿衍直起腰,看了一眼天上,然后走到地头,开始给苗点窝。
“阿衍,以前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溪也一边点一边试着问。
阿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不记得。“
“那你这些干活的法子谁教你的?“
“有些是爷爷教的,有些好像我天生就会。”
林溪想了想道:“身体比脑子记得清楚,说明你之前也都做过相似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要找到自己的家?“
阿衍扯了扯嘴角,垂下头,“我根本想不起来任何事,也没有任何人找我,我的家不知道在哪,你……你是觉得我留在这里是负担不打算要我的了吗?我……我可以少吃一点,多干一点活,一天一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