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听的心口一阵阵发紧,后怕顺着后脖颈往上窜,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太清楚村口那条河的凶险,汛期水急,别说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就算是大人失足落水在凶险的位置,都未必能爬得上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看向大林:“夏天你感冒那次,就是掉河里了是吧?”
小家伙缩了缩脖子,点点脑袋。
“你是怕被我们知道,自己在外面等着衣服干了才回家的,是吧?”
小家伙再点点头,为了让衣服干的快,他特意找了个风大的地方吹干的呢!
支书一看他那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气的真想揪过来拍他的屁股,可又想到孩子不敢告诉他的原因,终是压下火气,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大林,以后可不能再偷摸下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让我和你奶奶你爸爸妈妈怎么活?”
小家伙身子一下子僵住,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片刻,小手轻轻拍拍爷爷的后背:“爷爷,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下过河了。”
见爷孙俩没事儿了,温庭均便道:“叔,那我回去了,我战友还在我家呢,待久了怕他不自在。”
“好,好。”支书一脸感激的看着他,“均娃,谢谢你,你这份恩情,叔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只要用得到叔的,绝无二话!”
“叔,客气啥,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嘛。”温庭均揉揉大林小脑袋瓜,“别生三叔的气,下次三叔回来,给你礼物赔罪,好不好?”
小家伙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三叔,不怪你,是我错了。”
一直到温庭均离开,支书还紧紧搂着小孙子没敢撒开手。
支书媳妇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爷孙俩搂一起,一脸的纳闷,这动作是她和小孙子经常做的,老头子什么时候也这么稀罕孩子了?
却又听自家老伴儿叮嘱小孙子:“大林,以后爷爷和你一起护着丫丫,不让她被人欺负,好不好?”
自家孙子自打夏天后,不再和栓子几个上墙爬屋,反倒总和丫丫一起玩,她虽然不喜欢丫丫姥姥一家,但觉得丫丫这孩子不错,也就没拦着。
现在老伴这么说,她就更纳闷了:“当家的,是出啥事儿了?”
支书也不瞒着,把小孙子夏天遇险的事儿跟老伴复述了一遍,结果把对方吓的脸色煞白,腿一软“扑通”就坐地上了......
温庭均回到家时,温父正坐院子里和张元唠磕,看到他进门,随口问道:“跟你支书叔说了?”
“说了。”温庭均便把小家伙夏天落水,被丫丫救了的事儿告诉了父亲,“孩子没敢跟家里人说,这事儿家里人都不知道。”
温父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头猛地蹙起,眼底满是后怕。
“怪不得大林打病了一场后,就跟换了个孩似的,再也不和栓子他们一起皮了,原来是这么个缘由。”
他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唏嘘,“村口的河多凶险,不说年年夏天出事儿吧,隔两年总会出一场......”
他看一眼正在帮着往厨房抱柴火的温庭屿,“你二哥小的时候皮的跟只泥猴子似的,一眼瞅不好,就跑河边去了,夏天,更是跟泥鳅似的长在河里。
我看他游的挺好的,也就没再拦着,结果他越来胆越大,跑到下游水窝子里,差点没上来。
要不是你大伯正好在那儿给人干活看到了,爸现在有几个儿子都不好说。”
听到自家爹当着大家伙的面翻起了陈年旧帐,温庭屿吓的一声不敢吱,就想往屋里躲,却被自家儿子给拦住了:“爹,你说我和哥哥们要敢去河边你就打断我们的腿,爷爷都没打断你的腿!”
于爽嘴角勾起:“小梁说的对,你爹自己是个欠抽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温庭屿顿时老脸一红,哭笑不得,伸手虚虚拍了下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你这臭小子,专门揭你爹的短是吧!”
温庭均却是突然悟到了一件事儿:“爹就是因为这事儿,无论大伯和大伯母多过份,都不和他们计较,是吧?”
温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是,再怎么说,你二哥的命是你大伯救的,权当,我还他的人情吧。”
生怕自家弟弟也跟着还人情,温庭屿赶紧道:“爹,的确是大伯发现的我,但救我的,是秦四叔,大伯的人情,您早还完了。”
温庭屿这话一出,院里几人都是一愣。
温父怔怔看着二儿子,眉头微拧:“你说啥?当年救你的是秦四?我一直以为是你大伯,你咋不说明白?”
这么多年,他始终记着这份救命之恩,哪怕大哥一家自私刻薄、处处占便宜,他也处处忍让、从不较真,只当是替二儿子还救命之恩,没想到竟是记混了大半辈子。
温庭屿放下怀里的柴火,认真道:“爹,当年我也小,吓坏了记不清细节,是后来才慢慢捋明白。
那天我在下游水窝子被漩涡卷住,手脚抽筋往下沉,大伯确实看见了,可他不会水,只敢站在岸边大喊,根本不敢往下跳。”
“是在地里干活的秦四叔听到喊声,跑过来二话不说跳下水把我捞上来的。
后来您说要让我记大伯的恩情,我跟您说不是大伯救了我,您就抽我,说我不能做白眼狼。”
温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你也该把秦四救你的事儿说出来呀!是你大伯跟我说,他看到你掉水里,好不容易捞上来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秦四叔救的我,我只是记得那个人不是大伯,问大伯,大伯又不说是谁,和你说,你又不信,我能咋办?”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人是秦四叔的?”
“年前我去镇上办事儿,遇上秦五叔,闲聊起来,他说当年要不是他四哥,我小命就没了,我才知道这事儿。
本来是打算回来和您说的,可一想,大过年的,跟您说些这个影响心情,就没提。”
温庭屿正色道,“不过初一的时候我去给秦四叔拜年了,我还提了想认他做干爹。”
他说着悄悄打量自家爹的脸色,“爹,您不会嫌我没跟您商量,又要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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