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娜只准备了二十个木碟子,按她的意思,只有相看成功的才有这小礼物。
那木碟子底部是红墨写的双喜,碗沿边是雕刻的小巧精致的并蒂莲,朴素却大气,不少女同志都喜欢。
“诶!我说乔娘,转木工生意了?”
乔娘笑笑,“可不是?你现在就去大集里瞧瞧,就这木碟子,不卖你一块两块的,我跟着你姓!这满向荣的红娘,除了我还有谁有这大手笔!”
联谊的职工三三两两的散开,舒娜依旧坚守在她的桌前。
裴润生走到她身边,“大集...还有会儿才、才散。”
舒娜点点头,“嗯,我打算等到散集。”
裴润生‘哦’了一声,“别、别气馁。”
舒娜笑笑,“我开心得很,万事开头难,但是才开头我们就接到齐老师的单子,我简直不要太开心好吗?”
说到这里,舒娜顿了顿,“裴润生,我让你问蔺师傅的事儿你问了吗?关于分成的事儿...”
裴润生扬唇,“他说,给材、材料钱就行。”
“那怎么行!”舒娜看着裴润生嬉皮笑脸的模样,重重叹口气,“算了,我自己看着安排吧。”
外人眼里,俩人看着还挺亲密。
向荣县够大,每月十四大集都分了东西两边,这样热闹的日子,按理说很小几率碰到熟人的,偏偏还真有农场的人见着他们俩了。
舒娜弄完这边都来不及和乔娘开会,抱着睡着的小禾苗就去赶回农场的车。
“早、早点休息。”裴润生一下车就嘱咐。
舒娜摇摇头,“我得先去蔺师傅家一趟,和他说说齐老师的单子。”
裴润生皱眉,“明天不、不行吗?”
舒娜看着他,“你知道我的,我今晚不过去一趟会睡不着的。”
裴润生低低笑出来。
舒娜避开他的眼睛,“笑什么...”
裴润生伸手接过小禾苗,“我、我和你一、一起。”
舒娜只想了一瞬间就点点头,“好,正好你替蔺师傅做主,说说分成的事儿。”
黄昏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格外和谐。
“三十公分左右...工费倒是不高,不过木雕费时间。”蔺无压根儿没有不能做的意思,木雕什么的,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舒娜抬手给自己倒杯茶,“详细说说呢?”
“这个大小的木雕,也不用什么贵料,材料费也就五块多,就是耗时间。起码得十天。”
“十天!”舒娜瞪大眼睛。
裴润生颔首,“所以,才、才有交定金这、这一说,就是怕跑单。”
舒娜点点头,“齐老师倒是说了不着急,我就是担心,如果做别的工时也这么久..是不是会流失客源?”
“不会。”裴润生斩钉截铁,“能买无、无哥手艺的人家,多、多不差钱,要的,就是独一份儿。”
舒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是要和市面上的流水线工艺品区别开来,做高端路线?”
裴润生皱眉,“你、你不是这样想、想的吗?”
舒娜哪里想的到这么多?她重新看向蔺无,“那这样一只木鹰,卖价多少合适?”
蔺无摇头。
舒娜挑眉,“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太便宜了?还是太贵了?”
“不知道。”蔺无眼神格外清澈。
舒娜抽抽嘴角,“蔺师傅,你和我开玩笑呢吧?”
蔺无理直气壮,“师傅没教我这个,当初学这也没打算在外头混饭吃。”
谁能想到裴家倒得这么早?他还没来得及去外头的广阔天地呢,就被赶来久安村落户了,这么多年了,除了裴家那些物件,还有屋里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他的作品也就那扇屏风了,这还是抽空弄的。
他虽然是下人家的孩子,但是从他出生,他爹就在裴家做事儿了,他属实没受什么苦。
别看他三十出头了,地里的活儿他还没裴润生干得立整呢。
裴润生开口安慰,“回头去、去县里打听一下市、市价。”
舒娜一口气叹得极长,“只能这样了。蔺师傅,”她表情认真,“一切出自您手的物件儿,刨去材料费,只算利润钱,我们...四六分成吗?我四你六。”
蔺无看了一眼裴润生,对方没理他,他皱眉,“我不要钱!你出材料钱就好!”他要不是买不起材料,连材料钱都想自己出了,这可是少东家吩咐的活儿!
可惜他一穷二白,舒娜做那三个物件儿,还有那木碟的木料,还有木漆,都是舒娜出钱买的,前前后后她已经搭了快二十块进去了。
舒娜面无表情,“那就不合作了。”
蔺无皱眉,“那...那你们还来帮我种地呢?”他又看了一眼裴润生,“还有你不是说你还要分给那媒婆一些吗?还有副业费也要交。这样吧...五五分,然后这些都从我那份里面扣。”
舒娜倔强摇头,“那这些从大家头上均摊,四六分账,我四你六。”
裴润生看着舒娜坚持的眉眼,冲着蔺无轻轻颔首,蔺无这才应下。
从久安村回农场,得走小半个小时,舒娜背着小禾苗,裴润生就跟在她身后。
俩人也不说话,天已经黑了,静得吓人,舒娜无比庆幸裴润生跟来了,要不她非得吓尿裤子不可。
这个年月的月亮,说比白炽灯亮那是一点不夸张,手电也不是人人都见过的,就这么就着明亮的月光,一路无言。
“我、我过几天要、要去新乡。”裴润生打破这种沉默。
舒娜回头,“去新乡?你去新乡干什么?”
“上回带、带回来的药方喝、喝的时间到了,得去找、找一直给他看、看病的医生,可能要、要换药方了。”
舒娜‘哦’了一声。
“用我、我给你捎东西回、回家吗?”
舒娜笑笑,“我能有什么可捎回去的?”她颠颠背上的小禾苗,“要不你帮我把这讨厌鬼捎回去?”
“姨才是讨厌鬼!没有人比姨更讨厌!”小禾苗突然出声。
舒娜挑眉,“醒了?醒了还不出声。”
小禾苗伸手缠住舒娜的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她睡眼惺忪地靠在舒娜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