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裴润生惨然笑笑，“我母亲当年，是、是留过洋的，后来家里突、突生变故，她才嫁、嫁给我爸爸。裴家出、出事前一年，她的青梅竹、竹马找过来了，她、她就离开了。我爸爸本、本来身体就不好，所以，不、不怪蔺无。
这个世、世界上，蔺无是、是除了爷爷之外，最、最想我好的人。我没、没怪过他。”
舒娜点点头。
“所以你、你放心去做，蔺无那、那边，不会有问题。”
舒娜放下锅铲，“裴润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得问清楚，即使她早有答案。
裴润生噎住，好半天眼珠才轻轻颤动，“你、你说，我们是、是朋友。”
舒娜气笑了，“好好好，我们是朋友。”
裴润生不明所以，“你、你生气了？”
舒娜笑得更明媚了，“怎么会？等我把这事儿跑下来，给你分红，你占大头。”
裴润生摇摇头，“我、我不用。”
舒娜端起手里的碗，“谁管你用不用！”说完就出去了。
裴润生熄了灶膛的火，舒娜是生气了吧？但是她笑了...生没生气呢？
舒娜连第二天都没能等，当天夜里就去找田婶了，信得过的本地人，只有田婶儿。
“什么？”田婶差点从炕上跳起来，“我去办副业证？”
舒娜点点头，“正好您家还有小田，让他拜蔺师傅为师，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我愿意的！我咋不愿意！蔺无那身本事，我怎么不愿意？！老周家三代人，十几口子，就是靠这手艺养活的，十里八村没谁家比他家好的！我太愿意了！”
舒娜笑笑，低头就对上田有根儿的视线，里面...不是开心...
舒娜怔然。
“可是蔺无...他不搭理人呐...能收有根儿吗？”
舒娜回神，“可以的，裴润生说，他去和蔺无说，蔺无会答应的。”
田婶看着舒娜，“这副业证我出头去办！我一个老寡妇，带着孙子过得多不容易？农场敢不同意，我就上场办闹去！”
舒娜点点头，“婶子，还有个事儿，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和我你还有不好意思的？”
舒娜抿抿唇，“我还得...和你认个干亲，拜祖宗那种...不然，您就是办了副业证，我也不好插手...”
田婶眼睛都笑眯了，“这有啥问题？明儿我就去请老田家的族叔给出个文书，收你当干女儿！入族谱！”
舒娜笑笑，“诶！”
田婶下炕穿鞋，“不成，我现在就去族叔家一趟，把这事儿了了，你坐着啊！我回来再聊。”
舒娜喊都没喊住，田婶乐颠颠的就出门了。
舒娜回头，摸摸田有根儿的脑袋，“有根儿，你...不想学木工吗？”
田有根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呢？和姨说说？”
田有根儿抿抿唇，“我...我想念大学...”
舒娜哑然，“可是...高考都停了呀...”
田有根儿摇摇头，“我们老师说，迟早有一天会恢复的，姨，我...我想念大学，我想端铁饭碗，我想奶奶堂堂正正地活着。”
“木工...不够堂正吗？”
田有根儿垂下眼皮，“我爹以前是村小学习最好的学生，但是爷爷走得早，奶奶供不起，他早早就辍学了...我想...带我爹去大学看看...”
舒娜皱眉，“姨应该和你商量一下...再和你奶奶提的...”
田有根儿笑笑，语气成熟得不像个小孩儿，“没事儿...奶奶也是为了我好，我可以边学木工边上学的。姨，奶奶说得对，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机会。”
舒娜摸摸他的脑袋，“嗯，我也觉得，不是不看好你。而是多个选择的机会，总比没有好，对不对？要是太累了兼顾不过来，那就姨和你奶奶说，嗯？”
田有根儿鼓鼓腮帮子，“我能行的！”
舒娜和田婶俩人悄悄把副业证办下来了农场的人也不知道。
蔺无也收了田有根儿为徒，他为人古板单纯，可没有假装收徒这一说，田有根儿刚拜完师就开始削木片了，蔺无说，他什么时候能把木片削得和树叶一样薄且均匀，什么时候才开始教他真本事。
舒娜白天上工，晚上还要借陈筱蝶的光去场办那个小的过分地借阅室看书，收集资料。
蔺无接过舒娜递过来的草图，“提盒？”
舒娜点点头，“也是喜盒，我照着书上说的画的，分层提梁，放礼金、信物、喜饼一类的。”
蔺无点点头，看着手里的图纸，“画得真难看，不过我会做。所以你画这个没用。”
舒娜笑笑，“我就是表达表达意思，您会做就再好不过了。”
“妆奁、檀木梳，都能做，暂时就要这些是吧？”
舒娜点头。
“都是些小物件，你多久要？”
“您多久能做好？”
蔺无皱眉，“物件虽小，却是再精致不过的，不精致就没必要做。这三样，起码得半个月。”
舒娜也皱眉，“您说的半个月，是上工以后回来做吗？”
蔺无抬头，“当然不是，我不上工了，专心做，半个月能出来。”
“那不行！不上工大队该找您麻烦了！”
蔺无放下手里的图纸，“那咋办？”
“田婶说她来，我也会来。”
蔺无眨眨眼，没明白。
舒娜轻咳一声，“有根儿拜您为师，但是没钱交学费，只能替您上工来抵，我作为田家的干女儿，也得出一份力，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蔺无急了，“我不要学费！少东家信里都和我说了，我不要学费！”
舒娜无力扶额，“蔺师傅，您不去上工，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行的，会给咱们惹麻烦。”
蔺无张张唇，“也会给少...我是说裴润生惹麻烦吗？”
舒娜点点头，“会。”
“那...那我知道了。”
舒娜不放心，“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蔺无诚实摇头，“没明白，但是我记住了，有根儿拜我为师，但是没钱交学费，只能替我上工来抵。
你作为田家的干女儿，也得出一份力。”
舒娜点点头，“您记住了就好，只要大队长来问，不...不管谁来问，这就是答案，这你能明白吧？”
蔺无坚定点头，“这个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