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客套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哑了声。
她看着第五明聿低着头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浅米色的卷发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闪烁。
西柠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翻涌上来，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的话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后传来动静，宿舍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梅岚探头出来，目光盯着第五明聿那副可怜兮兮的嘴脸，眉毛拧成一团。
她最烦这种装可怜博关注的人了。
正要开口赶人，安夏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梅岚撇了撇嘴，退回去了。
安夏走到西柠身边，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和的试探：“不知道怎么办的话，不如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西柠脸上停了一下：“我看你也没有果断拒绝他，不如给他一次机会？”
西柠侧过头看了安夏一眼。
安夏冲她弯了弯眼睛，然后推开门回了宿舍，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西柠站在原地，看着第五明聿站在几米外，低着头等她开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她确实不想拒绝他。
哪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哪怕她到最后还是要离开，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想看他难过。
西柠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好吧，我们去走走。”
第五明聿猛地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眸光亮了亮，口罩上方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又不太确定地停住，好像怕靠太近她会反悔一样，低声问：“真的？”
西柠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有些想笑，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压下去，板着脸点了点头：“真的，走吧。”
她迈步走在前面，第五明聿顿了一下，快步跟上，走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
两人沿着女寝后面的小湖慢慢走。
她没说话，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一个月了。
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出头，她跟五个血族全搭上了关系。
第五明聿的庇护、序礼的烹饪课、序沉的补课、沈叙白的格斗赛邀请、零那套五千万的法袍，外加一个原主留的宋允熙合作线，还有激进派的暗杀和那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雾。
她一边要在学院里活下来，一边要稳住这五个人别让她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一边还得琢磨怎么拿钥匙跑路。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疼。
西柠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第五明聿安静地走着，口罩还戴着，浅米色的卷发被湖风吹得微微晃，冰蓝色的眸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唇抿成一条不太自在的直线。
她收回视线，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忽然松了几分。
反正短期内她走不了，这段时间她再怎么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先把日子过舒服点。
现在对她来说，及时行乐反而比较重要。
西柠肩膀松下来一些，连带着看第五明聿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第五明聿像是感觉到什么，侧过头来看她。
路灯昏暗，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她眉眼弯弯，看着他时眼里好似盛满了星星。
第五明聿口罩底下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攥了攥手指，开口时声音还带着闷，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明天的比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能分一点时间给我吗？”
西柠步子没停，偏头看他：“嗯？”
第五明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石板缝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段时间序礼序沉都在给你上课，你很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吹散了。
西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她大部分休息时间都在序礼的烹饪教室和序沉的训练场度过，平时跟第五明聿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单独说话还是今晚。
她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那家评分很高她很想吃的海鲜餐厅。
“那就那家海鲜餐厅吧，你请客。”西柠侧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第五明聿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光亮了一瞬，口罩底下的嘴唇弯了起来，声音闷闷的但挡不住那股高兴：“好。”
说完他低下头，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他把盒子递过来，别开眼，语气有点不自在。
西柠挑眉，接过来打开，呼吸微微一顿。
盒子里躺着一枚耳钉，颜色款式和第五明聿耳垂上那颗一模一样。
她手指捏着耳钉边缘，在路灯下翻了个面，光从宝石表面滑过去，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弧。
“这是魔器。”第五明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还是没看她，视线钉在湖面上，耳根已经红透了，“危险来临时会示警，还能挡一次攻击。”
西柠捏着耳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热乎劲儿又翻上来。
借口倒是找得挺周全的，但本质上就是占有欲作祟。
她太熟悉这套了，游戏里F5的cG有一半都跟“标记”有关，送衣服送首饰送魔器，明面上是护身，暗地里是告诉所有人这人有主了。
她没戳穿，把耳钉放回盒子里收好，抬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谢了。”
第五明聿终于把目光从湖面上挪回来，落在她脸上，看她笑得自然又坦荡，心里那点紧张才慢慢散开。
他口罩下的唇角弯了弯，声音闷闷的：“你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着走完最后一段路，女寝门口那盏路灯的光已经近在眼前了。
西柠在门前停住脚步，正要回头跟他告别，右手忽然被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