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明聿步子顿了一下，停在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目光里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低声开口：“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西柠气笑了，她盯着他消失在转角，忍不住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花坛边沿，鞋尖磕得闷响。
“……神经病。”
她把书抱紧，胸膛起伏了两下，嘟囔，“谁稀罕。”
站在风口里吹了一会，把那点火气压回去，西柠才转身往宿舍走，一路上脚步踩得又重又急。
另一边，第五明聿没有回宿舍，回了家。
管家荣叔听到动静从侧厅迎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第五明聿已经上了楼梯，丢下一句“别打扰我”。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整个人陷进床边的毯子里，扯过薄被裹住肩膀。
没多久，他从骨头缝里感到一阵异样的热意，从脊柱往上爬，后颈开始发烫，血液在皮肤底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种熟悉的灼烧感。
又来了。
他拧着眉，手指攥紧被沿，关节泛白。
血热来得比往常更急，胸膛里像是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烧得他耳尖发烫，连脑袋都有些不清醒。
他忍了几分钟，直到手心开始出汗，才沉沉开口喊了一声：“荣叔。”
门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少爷。”
“拿抑制剂来。”
管家荣叔顿了顿，迟疑着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少爷，这东西……伤身，还是少用为妙。”
第五明聿没有答话，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管家荣叔叹了口气，到底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老人，斟酌着开口：“家里备了代偿血袋，抑制剂终究是压制，不是化解。”
第五明聿仍然埋在毯子里，声音闷哑：“……出去。”
管家荣叔叹了口气，快步转身出了门。
第五明聿在床边坐起来，头发被毯子蹭得有些乱，他抬手拨了拨，垂着眼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那截冷白的皮肤。
心跳还是快的，血热让他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他想到了西柠。
脑海里全都是他咬下去的时候西柠的样子，她的肌肤很娇嫩，瑟缩的那一下，耳尖红透，睫毛湿漉漉的。
莫名的令人口干舌燥。
第五明聿喉间发紧，身体的灼热远比不上心里的灼热。
奇怪，为什么身体不由自主的渴望起另一个人？
第五明聿拧眉。
没多久，管家荣叔走进来，看着他低垂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他将一支抑制剂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带上了门。
第五明聿拿起那支细长的针剂，拨开保护套，对准手臂内侧扎了下去。
液体推进血管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指节捏着针管的力度大到发白。
那股灼烧感慢慢退潮似的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撤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颈的汗也凉了下来。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晃过一张面孔。
还是西柠。
但是是刚才让他心里难受的冰冷模样西柠。
第五明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眉头皱起来。
怎么会一直想到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股烦躁感没有因为血热消退而消失，反而越发清晰。
他想不通。
一个人类，至多是血液香了点，有什么值得他惦记？
可偏偏就是惦记。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随你”。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他连自己都读不懂当时是什么情绪。
第五明聿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没有人和他这样吵过。
家族里的长辈对他客气恭顺，同辈对他敬而远之，连沈叙白他们都懒得跟他计较什么。
习惯了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解决，干净利落。
可西柠那番话，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
沉默了几分钟，他按下床头铃。
管家荣叔很快推门进来。
“少爷。”
第五明聿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十指上，迟疑了片刻，开口：“荣叔。”
“嗯？”
“……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
管家荣叔愣了。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像平时那个稳重得体的老管家：“少爷，这种事您大可去书房翻翻那些……呃，社交礼数指南，我马上让人送几本过来。”
第五明聿别开脸，耳根有点发热，声音却依然端得平：“嗯，尽快。“
管家荣叔退出卧室的时候，周身是肉眼可见的愉悦，脚步轻快，就差哼着歌了。
拿到书后，第五明聿翻完了半本指南。
他合上书，心里有了底，起身坐电梯到三楼，从抽屉里挑了一样东西揣进外套内袋，然后推门出了宅邸。
步子不慢，方向明确。
他要去找西柠。
另一边西柠回到宿舍，上午就一节课，安夏不在，所以梅岚上完课正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西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挑眉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西柠把书往桌上一放，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跟她提第五明聿的事，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心情不太好。”
梅岚见此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合上书，起身开始翻找东西。
西柠瞥了眼，心头好奇，“你做什么？”
梅岚头也不抬：“显而易见，找东西啊。”
其实西柠想问的是找什么东西，她可以帮忙，但是她们又不太熟，她贸然这么说感觉不太妥当。
没多久梅岚翻出一个青花瓷碗，西柠看着她转头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黄纸。
两指夹着黄纸在空气中一抖，纸面无火自燃，灰烬落进碗里。
西柠惊叹了一下，忽然想起她那个世界里好像也有，叫符水。
梅岚做好这些后，提起桌上的水壶冲了半碗热水，端到西柠面前，碗沿还冒着热气。
“喝了，坏情绪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