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梦里,沈朝辞这时候已经无所顾忌吻了下去,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做尽人面兽心的坏事。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么做的,但他不允许自己失控第二次。
他有预感,如果失控第二次,他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智在控场,他的视线却从她的眉眼渐渐下移,落在那微张的红唇上。
饱满红艳的唇肉,花瓣的形状,花瓣的色泽,雪白的牙齿和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
他亲自品尝过,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蚀骨销魂的甜味。
沈朝辞呼吸有些乱,但他还在装:“学妹想给什么诚意呢?”
“当然是……”江点青踮起脚尖缓缓凑近。
沈朝辞的瞳孔急剧放大,看着她那诱人的唇一点一点靠近,身体已经有低头迎合的趋势。
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一声噗嗤的笑炸开了所有暧昧。
沈朝辞猛然顿住、惊醒。
江点青反手挣脱开他的束缚,笑得又坏又欠揍:“学长,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很遗憾,你猜错了。”
沈朝辞看着她恶作剧得逞的笑脸,表情变幻了几瞬,最后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我没有这样认为。”
“是吗?”江点青声调上扬,明显不信。
沈朝辞恼羞成怒:“江点青。”
三个字咬得很用力,也是难得,向来游刃有余戏耍别人的男狐狸,居然被一个小女生成功戏弄了。
江点青赶紧乖乖正色:“好好好,学长没有这样认为,是我会错意了。我时刻谨记朝辞你之前的话,之前那个吻就是一个错误,一次意外,不能当真。我们的发展要循序渐进。”
都是沈朝辞自己说的话,也完全处于正确轨道,但每听一句,沈朝辞就不自在一分。
他别过脸,勉为其难地说:“你记得我说的话就好。”
江点青继续说:“我知道朝辞你不喜欢我,但我对你的喜欢是非常真心的,追求你我也会无比认真、耐心。”
沈朝辞听到这番话,心口涌出一股灼热的暖流,嘴唇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少女惊喜的呼声打断。
“朝辞你快看,好美啊。”
沈朝辞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漫天星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铺满整片天穹。
深蓝色的夜幕像绸缎一样铺展开,星辰就是点缀其上的钻石,熠熠闪烁,每一颗似乎都在低语着亘古的秘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有一瞬间他的心也变得旷远宁静。
沈朝辞一直喜欢天文、喜欢星空,因为足够神秘、足够永恒,能让他在纷扰喧闹的生活中找到一片空间。
一片只属于他的空间。
而这时,少女清甜的声音从耳畔响起,轻柔得像是一首摇篮曲。
“朝辞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星星。因为无论你是什么人,是什么样,在星星眼里你都是一样的。”
“星星在我们眼里,只有那一点一点的光斑。我们也一样,因为我们相距足够遥远。”
“所以,我可以坦荡告诉星空我的心事,虽然得不到回应,但也没有任何讥讽嘲笑,没有任何打压谩骂。它们只会安静地倾听。”
沈朝辞说:“它们听不见,是你自己在听。”
江点青扭头看他,笑容灿烂:“但,这就足够了不是吗?一个人寻找星星,其实就是寻找自己。”
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褪去了,不休不止的蝉鸣也被挡在了世界之外。
沈朝辞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头顶的星空,眼睛里、耳朵里全是面前的少女。
这一刻,没有旖旎暧昧的气氛,没有拉扯挑逗的言语,只有浅浅的风从他们身边绕过。
江点青说:“其实我很诧异朝辞你这次会邀请我一起观星?”
沈朝辞语气不明:“为什么?我们不是论坛认识的同好吗,之前还约过。”
“是这样,但是……”江点青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星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悠远。
“但是什么?”
“我不知道朝辞你是什么想法,对我来说观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这是人在享受孤独对话宇宙的时刻,如果不是很重要的关系,怎么会轻易分享呢?”
这次,他是彻底慌了神。
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被少女轻描淡写点破了。
有些人喜欢星星纯粹是因为星星的美丽,而他喜欢星星,原因与江点青不谋而合。
是为了寻找自己,寻找独属于自己的时刻。
以往沈朝辞都是如此,而这一次,一刷到北釜山流星雨,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可以和江点青一起。
沈朝辞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身体上失控,只是欲望让他偏离轨道,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不只是身体,对她也不只是欲望,他还想向她分享他最孤独的内心。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沈朝辞不说话,江点青也不催促,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安静无言地仰望星空。
不知等了多久,江点青收回目光,笑吟吟看向沈朝辞:“学长,这份诚意怎么样?”
沈朝辞不明所以:“什么诚意?你刚才什么都没做啊?”
江点青一本正经:“意本来就是一种感觉性的非物质的东西,我当然什么都没做。可是,我陪学长看星星了呀。”
沈朝辞表情复杂:“这能算诚意?”
江点青神态真挚:“难道不能吗?”
两人对视片刻,终究是沈朝辞先败下阵来。
江点青无所畏惧,而他害怕继续之前的话题,有顾虑的人总归更让步一些。
“好吧,算诚意。”能让沈朝辞这只狐狸妥协的,江点青绝对是第一个,“我决定收留你了。”
“好耶!”江点青拍手,欢欣鼓舞。
沈朝辞看着她的模样,唇角也不禁上扬。
确认当晚没有流星雨之后,两个人钻进那顶灰色双人帐篷里。
帐篷里铺着两个睡袋,江点青看到后明知故问:“学长,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一起睡吧?”
沈朝辞从容不迫:“单人帐篷太窄,我一直用的双人,宽敞很多,睡袋是自带的,我懒得拿下来。”
“哦,这样啊。”江点青拖长了尾音。
沈朝辞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极度的不信任,转身想解释两句,却看见她在脱衣服。
白色登山服的拉链被一拉到底,里面是一件紧身黑色背心。
一截腰肢细到不可思议,在帐篷顶灯的照耀下白得晃眼,犹如上好的白瓷。
沈朝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又见她的手搭在了裤腰上,一点黑色的边缘已经露了出来,火速转过身去。
“你干什么?”
“脱衣服呀。”江点青语气懵懵的,“怎么了朝辞?”
“我还在这里呢。”沈朝辞闭着眼睛,声音变调,“你就脱……脱裤子?”
江点青反应过来就开始笑:“学长你误会了,我长裤里面还穿着别的裤子。”
“我当然知道你穿着别的裤子!”
内裤怎么不算裤子。
江点青显然也想到了,轻咳一声:“不是想的那样,我还穿了可以外穿的运动短裤。”
他狐疑地转过头,看见的确实不是他想象的那个画面——
运动短裤服帖地裹在大腿根,遮得严严实实。
但那双雪白笔直的长腿依旧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修长匀称,晃得人眼睛发烫,也没有好多少。
沈朝辞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口干舌燥:“你睡觉应该老实吧?”
江点青诚实说:“睡袋,就算不老实我应该也睡不到你那边。”
沈朝辞噎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灯关掉了。
帐篷里陷入黑暗,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睡袋里,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
沈朝辞为防止自己失控,特地背对着她,脸埋在枕头的阴影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去想江点青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想她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殊不知,江点青背对着他正在给裴珩回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北港码头是吧,裴先生,我会如约而至的。】
系统感叹:【宿主,你还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江点青平静道:“这才哪到哪,明天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