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武被她看得有些······
但一开始追随他的人都是市井出身,世故,免不得俗。
“让王上见笑了。”
“怎么会?我倒觉得市井民间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之地,不然怎么会有你们这等伟才。”
李允武看着她真诚而坦荡的脸,知道她并不是在揶揄,心中动容:“春闱秋试五年不开,朝廷魏府一家独大,权贵世家之中虽门生无数,但多数没有展露头角的机会,寒门书生更多的是投报无门。”
谢之念点点头:“即便他们有能力,能写出匡扶社稷的策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压下,没有人敢去触魏府的霉头。”
李允武自己典史的职位就是在科举路上走不通,才不得已走的杂职:“的确如此,那番不用,东南稀缺,还是要想个办法招拢能人。”
“慢慢来吧,”
谢之念示意碧荷磨墨,纤手轻展开素白筏纸铺平,执笔蘸墨,落笔:“待东南政策转变,看清局势之人自会前来,你还怕挑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吗?”
李允武想想也是,是他心急了,有些东西急也急不得:“王上在写信?”
“给阴诀的,问问看他有什么计划。”
李允武敏感地觉察到,她说起阴诀时态度中的随意。
听楚战说过阴诀曾经是她的侍卫,也曾蒙她相救,他们两人之间或许······
随着最后一字落笔,谢之念轻轻吹了吹墨迹,交给碧荷:“也不一定会回复,人在不同立场,谁又能保证初衷不变。”
李允武难得沉默,一种来自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阴诀这种长年身处血腥阴暗中的人最偏执,不像是会随意改变初衷的人。
碧荷将信纸折好密封,加上暗戳,看了眼身在高位,气质愈发沉稳的李相,直接退了出去。
王上那次······没有喝避子的汤药,她心中有猜测,但或许王上考虑的跟她不同。
算了,她想这些做什么,她唯一的任务就是伺候好王上。
谢之念起身,转过十二扇紫檀屏风,轻步移向后殿。
李允武自动上前,身姿清朗,气宇轩昂,极其自然地伸手接下她手中的衣物,为她换上薄纱。
“臣为您疏松一下筋骨。”
“不用了,你下去吧,不用伺候。”
“是。”
李允武手指一颤,神情自然地停下脚步,拱手,直到那衣摆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离去。
······
李允武出宫后,直接在马车上换上青衫常服,不用人跟。
一个人缓缓走在回府的路上,感受着灼烈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人在不同立场,谁又能保证初心不变······’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并不如她那般乐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晟国和易国之间就像是沉寂休眠的火山,随时都可能会爆发。
李允武不知不觉走向人群密集的街巷。
西疆的战火波及不到的平安城,街巷上热闹非凡,店铺门前伙计们不停招揽着客人进店。
李允武收敛一身的气息,将手揣进袖子里,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各个摊贩上琳琅满目的果子和蔬菜。
鼻间掠过一抹奇特的清香,李允武极为顺手掀开青布,从经过的挑担里拿起一枚果子:“这果子长得倒是稀奇,小哥,这是什么水果,闻着挺香,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货郎见有人问,直接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一脸沧桑的脸上满是热情:“客官,这是番石榴,海外来的果子,稀罕物件,要不要来点?软糯香甜,喏,你先尝尝。”
李允武接过货郎掰开的果子,直接咬了一口:“哎呦,怎么这么多籽?不行不行,吐着吃多麻烦,我还是去看看别的吧。”
“唉唉唉,客官别走,”货郎急忙拉住他,笑了笑,这人穿着一看就是个大客户,怎么能让人跑了:“这籽细软能吃,不用吐,不瞒你说,这果子还有健脾消积的用处,比你吃别的果子可好多了。”
“哦?”李允武若有所思,看着还是下不定决心要买:“怎么卖的?贵了我可就去别家了。”
货郎看着旁边要围过来人,凑近他低声说道:“十文钱一个,您尝尝鲜儿,不瞒您说,贵了贱了您都找不着第二家卖这个的。”
“当真?你可别骗我,咱们东南王开了海运,这不就是海外来的果子,不可能只有你一家能卖。”
“嘘,你小声点儿。”
货郎连忙拉住他的袖口,若不是这都是富裕出来的果子,他也不想在大街上说这些:“真的不骗你,我这是专门去给贵人送货剩下的,十文钱一个寻常百姓问价也买不起,我背后有人才能搞到这稀缺货跟着赚些银子,你是诚心想买的,我骗你做什么?”
“也是,一个果子都能买半斤糙米了,我买来放到家里待客撑撑场面正好!”
“绝对让您有排面!”随着青布盖着的竹筐掀开,奇特的果香瞬间弥漫。
李允武咬咬牙,拿出钱袋子:“给我来上六个!”
“好嘞!客官,我给您挑好的!”
“我要这个,这个果子大!”
人群中李允武捧着果子,眼角余光淡淡地扫过离去的货郎,暗中打个手势,立即有人跟了上去。
番石榴因为不耐存,从海外回来的货船,只附带了少量的番石榴回来,储存在王宫的冰室中供王上品尝。
东南整片海路、港口、大小海船,现在全部由他和裴渡一起查验管辖。
裴渡以前是个账房,心性执拗,行事锱铢必较,稽查核验巨细无遗是从小到大的风格。
因为这没少得罪人被主家赶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把裴渡放到那个位置上,在裴渡那里绝对不会出现差池。
李允武像是走累了,顺手买了个包子,毫不讲究地蹲在街道旁的墙根处吃了起来。
······那便是有私船绕开了现在唯一开放的港口,全程避开了他们的航线管控。
贵人?
李允武心中不禁一阵冷笑,三两口解决了包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这些人还是太过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