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忘记,这一路走来尸殍遍野的景象,遍地是死人,到处是残肢断臂,那些人!那些人居然在······
楚流萤心中又泛起浓重的恶心,忍不住将头撞向一侧的墙壁,想要将那些画面撞出脑海!
碧荷见主子没有指示,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未动。
老嬷嬷见此也猛然噤声,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
良久······
“能冷静下来了就好。”
谢之念美眸幽幽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全身无力地靠在墙上的楚流萤,说话间移步向殿外走去,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碧荷,带上她,出宫!”
害怕是吗?
那是因为见得少!
多见见慢慢就免疫了,傻了也行!反正看着也像是一颗废棋!
······
马蹄快速踏过青石板路,离王宫越来越远。
被拖上马车的楚流萤呼吸顿时沉重、心跳如鼓,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双臂肉里,紧绷的神经隐隐又要崩溃!
一辆奢华的马车行驶进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摊位上的小贩们正在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谢之念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掀开车帘,不理会楚流萤的挣扎,强制着让她睁开眼看外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战火四起、颠沛流离,任谁经历惨烈不比你见到的多!他们崩溃了吗?没有,他们依然在期待新的一天!”
“放开我!我不要看!你放开!”
啪——
谢之念直接给了楚流萤一巴掌,没有收力的手掌,顿时让她冷静了下来:“我的耐心有限,再闹,你可以直接去死了!”
楚流萤看向谢之念的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痛恨和不甘:“死死死!在你们眼中谁的命都不是命!只有你们自己的命才是命!”
谢之念轻蔑一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你说对了,别人的命在我眼里就是分文不值,万千、百万之人的命都没有我自己的命重要。”
楚流萤咬着流血的唇,狠狠地开口:“疯子,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疯子,根本没有一点人权!凭什么分文不值!?谁的生命不是只有一次,谁不想好好活着,可你看这战争给人们都带来了什么!?他们都在吃人!”
“那又如何?弱肉强食罢了,能靠吃人肉活下来也算本事!”
谢之念眼神冰冷:“在乱世中想好好活着?
我真不知是你以前的世界太和平还是你自己太天真,在乱世,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天大的事!”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没有人性!”
谢之念仰天长笑:“人性?乱世暴乱下你跟我讲人性!?那我就给你人权,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才是人性!”
谢之念没等马车停好,直接拽着将楚流萤下了马车:“这女子谁想要就带走!”
楚流萤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上,偏僻的巷子中路边的白骨,心里有些发怵,听到谢之念的话更是脸色苍白:“不,不要。”
破旧的偏巷中人们听到这话,不由打量着这两个举止奇异的女人,看着华贵的马车、华丽的锦服,再看看那后方杀气沸腾的侍卫,极有眼色地没有凑近。
但——同样也没有人离开。
刚刚那个女子说的话······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走了被别人捡了便宜怎么办?
“看到了吗?人性就是他们害怕权势不敢近前,却也不离开······你猜他们是不是在等我将你丢下?”
谢之念神情阴冷地拍了拍她的脸:“楚流萤,你说的人权不就是生命平等吗?我现在给你体验人性的机会如何?看看你没有权力的保护,你和他们的位置一般无二之下,还有什么资格评判人性?你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去!”
谢之念没有再看楚流萤一眼,转身就走,侍卫随即列队跟上。
在她谢之念的观念里,人性全盘的善恶皆由权力掌控、束缚,她亦不会制裁那些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的百姓。
易子而食自然是泯灭人性的做法,可常年生活在战乱下的人们也就只剩下了生存和繁殖这两件事。
选择吃掉最弱的让其余强壮的活下来,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错的从来不是他们!
错的是曾经那些骄纵、残暴、荒淫,不作为的当权者,是那些掌控生死、一直压迫,将他们逼上绝路的人!
他们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不,你别走!别丢下我!”
碧荷看了看周遭那些惊喜的眼神,转身对上惊慌失措的楚流萤:“命只有一条······呵,说的真好,碧叶难道不想好好活着吗?你给她这个机会了吗!”
楚流萤骤然看向碧荷:“你在怨我?我也不知道会遇上坏人,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那种事······”
“不敢怨,碧叶选择牺牲自己救下你,是作为一个忠仆的本能选择,是在那种绝境下,没有选择的选择!”
楚流萤呢喃出声:“本能选择······没有选择的选择!?”
“你在享受着人命不平等带来的益处时,叫嚣人的命平等?”
碧叶冷漠地转身,没有再理会她,朝着主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在她眼中楚流萤的命跟碧叶没法比,碧叶是因为谁死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你还是吃得太饱了,时代不同,倒是会拿着以前的思想来跟王上叫嚣现在世界的现状,你有什么资格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不对楚流萤下狠手,她连自己的来时路都忘了,人的命怎么可能平等!
楚流萤看着所有人真的走远,心头也不由‘咯噔’一声惊跳起来。
他们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谢之念是真的将她一个人扔在了这吃人的地方!
看着街巷周遭的人们慢慢凑上前,楚流萤的心仿佛沉到了绝望的深渊中。
为什么?!
难道她说也不能说了!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这里颠覆了她所有的三观,她就是受不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她穿进这具身体里?!有人问过她想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