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远听着她的语气,嘴角漾出一抹笑意:“皇帝不过是是个虚名,没有那个虚名我一样可以做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你说的对,确实虚伪,因为所谓的‘君臣父子,仁义道德’,在赤裸裸的暴力和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谢之念看了自己葱白的手指一眼,同样认同,魏远有掀桌子的能力,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他随时有掀桌子的能力,所以没人敢惹、无人敢质疑!
魏远摩挲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魏府要的不是虚名,而是想流传百年甚至万年的传承。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门阀,谁当‘皇上’对魏家而言并不在意。每个皇帝都会怀疑有兵权有实力的臣子谋反,可是魏府百年基业能传下来,靠的就是不受皇权控制的绝对力量。
忠诚是弱者的墓志铭,而獠牙是生存的通行证。
之念,皇帝只在于我想不想做,一个将人束缚在椅子上的东西而已,一切束缚人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我为什么要坐?”
谢之念抬头看他,美人慈目,乖巧可人:“可你每天处理的事,不是也被其束缚吗?”
“究其根源来说本质性不同,管不管看心情,你可以认为坏的可以甩给皇家,好的留给自己。”
···好算计。
谢之念想着上一世谢之山打着匡扶皇室的名号,与魏远抗衡多年的事···打得确实艰难。
大概是既定的模式已经形成,各大世家再去跟魏府抗衡没有赴死的意义。
是吧···毕竟谢之山也说过,朝中势力割据,皇上空有个头衔。
能经过那么多代魑魅魍魉的当权者,自然不是些刚正不阿的臣子。
既定的利益谁也想要,跟随魏府的世家及官员都有很大的利益分成谁会试图推翻自己的家族利益,去效忠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皇室。
谢之念手指不自觉地卷曲了一下,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她有些烦躁。
却又恼自己烦躁的心绪,烦躁什么!
既然要争权夺势,面临的就是风险,谁死谁活,成王败寇罢了!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难道真想当皇后?那···
“看你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心里有些不平衡。”
魏远闭嘴,对之念想要那个位置又加了一份确定。
······
柯冼看着送午膳进去的碧叶,皱眉看向狄野,这对吗?
狄野脸色沉重,没说话,让他说什么!这简直——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之念的视线在狄野的脸上一扫而过,拿起一本魏远未批示过的折子看着,里面讲的是东南剿匪的事。
谢之念看完合起来随意放在一旁。
魏远拿起另一份折子,并不介意。
谢之念百无聊赖地将所有折子翻个遍,起身活动一下,手臂从后面圈住他,头抵住他的头,手顺势滑入他的衣襟。
魏远抓住她乱摸的手,不准她再向下:“别闹,一会儿就忙完了。”
谢之念肆意一笑:“你确定一会我还需要你?不然·······狄野来陪我闹?我是不介意,打发时间而已···”
狄野闻言瞬间惊恐地跪在地上。
魏远冷着脸,猛然将谢之念拽到怀中,狠狠地看向她含笑的眉眼:“谢之念,你最好记得你是谁!”
谢之念无所谓啊,这跟囚困她时的愤怒如出一辙,甚至魏远比她当时的眼睛更加璀璨夺目!
让她仿佛找到了折磨魏远的乐趣。
谢之念伸出手,指腹轻轻滑过他的喉结,眉眼如钩,妖娆明艳:“我当然是你的魏夫人啊。”
说完,她笑着开心地点了点他的薄唇,倾身上前,呼吸落在他的脖颈处:“相公···”
魏远抓住她的手,吻住她的唇,瞬间挥落书折,倾身而上······呼吸急促。
狄野立即退了出去,关上书房的门,离得远远地,不敢再进前伺候。
柯冼和碧叶垂着头,丝毫不同情狄野的处境:大人和夫人在里面好好的,你非往前凑什么凑!
狄野低着头,他不过是在留意夫人看的那些折子,可夫人这是想让自己死!
夜籁寂静,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光亮。
鉴墨堂的灯火还没熄。
魏远站在窗前,风吹过掀起衣袍一角。
“夫人睡了?”
“回老爷,睡了。”
睡了就好,折腾了一天,再多的邪火也该发出来了,最近发生的事她都表现得太安静了。
不曾提起过失去的孩子,也不曾提及谢之山去北地的事···
狄野恭敬地将今日锦衣卫探得的官员消息整理后奉上:“柳太傅回府后对夫人出言不逊,言语甚是不雅。”
“京都事务繁多,柳太傅年事已高,明日便告老还乡吧。”迂腐不堪之人留着无用,何况对之念不敬便是对他不满。
之念若真是想掌权,也不是不可行,敲山震虎,
“是。”
狄野看向老爷的脸庞,想说什么,随即想到夫人看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属下告退。”
······
天幕渐明,微风吹过竹林,早起轮值的仆人们已经开始清扫庭院。
碧叶站在长廊下,没有碧荷姐姐在,这些下人便懒散了。
一个打扫树冠落叶的丫鬟走神间,扫把脱了手,哐当一声,丫鬟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拿起来,冲着看她的小厮笑了笑。
碧叶眼神带上了凌厉:“来人,将他们二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不要啊碧叶姑姑,奴婢不敢了,奴婢只是手一时不稳,奴婢一定好好做事!”
小厮见碧叶姑姑盯得是他,一瞬间也慌了神,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奴才没有偷懒,奴才就看了她一眼而已姑姑,姑姑饶命!”
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将二人架起。
碧叶见二人犯错还在这里大喊大叫,不识好歹:“打完后,拔掉两人的舌头发卖了出去!”
“是。”
机灵的侍从们见状,手疾眼快地将这二人的嘴堵上拉了出去。
院中的人也没想到,平日里最和善的碧叶姑姑也如此狠辣,顿时洒扫的更加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