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色很淡,近乎金色,像一滩阳光下的静水,没有丝毫波纹。
片刻后,他便低下了头,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卷。
灵力在丹田里翻滚了一下,引起一阵躁动,时何为的声音还在耳旁聒噪。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伊明生转回头,侧目看他:“你说完了?”
时何为没料到她会接话,顿了一下。
“修炼室难抢,你知道,修真资源分配不均匀,你也知道。”
“那么,这些制度是谁定的?资源是谁分的?”伊明生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是我吗?”
时何为半张着嘴,话语堵在喉间。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时何为的眼里闪过一道暗色,身上的气味猛地翻转,酸涩混着苦味,拧成了一股尖利的辛辣。
“我为什么不去……你在教我做事?”他咬了下牙:“你个靠关系的——”
“我确实是靠关系进来的,”伊明生打断了他,“你说得对。”
伊明生猛地站起,平视着他:“所以,把我塞进来的那个人能制定规则,你敢反抗她吗?”
时何为站着,嘴角一点点撇下。
“你想追求公平,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伊明生看着他,“但是你冲我来,只是觉得我好欺负罢了。”
时何为哑然站立,四周声浪渐渐静下,几个自顾自聊天的弟子见状,也慢慢收起了声音。
“说完了就自己回去。”
伊明生坐下,将自己手旁的黄纸铺开:“天仪海教习就快要来了,要是你还有闲情雅致,可以在他眼皮下和我争论。”
时何为紧盯了她许久,随后扭头走了,辛辣的气息随即散去。
伊明生松了口气,悄悄将一叶木挂回脖间,又将灵力放出,鼻尖的异味随之消散,身体也变得轻松。
她偏头用余光打量山灵。
他还在翻书,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双浅色的眼里看不出惊讶,看不出警惕,看不出任何她读得懂的东西。
伊明生摇了摇脑袋,将思绪压下,又看向手里黄纸。
算了,至少他的眼里没有恶意。
当天仪海踏进时,屋内已恢复了喧闹。
“今日讲符墨。符墨决定了符箓的走向,用好墨,才能画出好符。”
天仪海清咳一下,将弟子们的讨论声压住。随后抬手一挥,各色小罐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每张桌上。
“符墨分五种,使用时记得区分。”
伊明生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小罐。罐身洁白平滑,贴着一张「朱砂墨」的标签。
她刚要伸手。
“打扰了。”前桌的弟子转过头来,微笑道:“我先借用一下,很快。”
还没等伊明生回答,他便已经把小罐拿走了。
伊明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片刻后,罐子被放回桌上,伊明生打开了罐子,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飘了出来。
她微微皱眉,打量了一下罐内。罐中的墨膏呈现暗红色,光泽黯淡。
朱砂墨里含有硫磺,新墨的味道刺鼻。只不过……这个色泽怎么看着像老墨?
伊明生没作多想,提笔沾墨,在黄纸上落笔。
几笔画完,刚注入少许灵力……
“轰!”
墨迹猛地炸开,黄纸在空中碎成了粉末。几滴墨汁飞溅而出,落在了她的脸上。
屋内安静了一瞬。
“怎么回事?!”天仪海快步走来,拿起桌上的小罐,闻了闻,脸色沉下。
“这不是朱砂墨,这是硝石墨,画爆破符用的,不能直接注入灵力。”
“谁给你换的?”
伊明生抬头看了一眼前桌,那人没有回头。周围有几个弟子嘴角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不知道。”她说。
天仪海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手里的罐子。
“洗把脸,回来换张纸。”他叹了口气,走回了讲台上。
伊明生往门口走过去。经过柳蜜位置时,她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你没事吧。”柳蜜小声问。
伊明生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等到下午,弟子们站满了练习场。
伊明生看着眼前的练习阵,久久没有动手。
她的练习阵被改了。
对方改得很隐蔽,只改了几处不易察觉的细小阵纹,乍一眼看不出异常。如果她没注意到,直接注入灵力,哪怕阵法没有反应,她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不过……伊明生眨了下眼。
地面上的阵纹开始扭动,不断延伸,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条条直观的通路。
阵法的规律有迹可循,像一套逻辑严密的语言,她的「翻译」刚好能起到效用。
她把掌心按在阵眼处,灵力顺着手臂注入,一条一条把阵纹理顺。
不多时,阵法亮起,岩墙从她身周拔地而起。
“伊明生,合格。”阵法课教习汤策的声音从墙外传来,他顿了顿,又说:“速度不错。”
有几名弟子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时何为看着她,反感地“啧”了一下。
伊明生没理他,将岩墙降下,转身往角落里走。
“等会。”
柳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伊明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柳蜜没有看向伊明生,而是将视线放在时何为身上。
“你刚才啧什么?”她问。
时何为挑了挑眉,怪声说道:“我啧我的,关你什么事。”
“你啧她了。”
“所以呢?”
“所以,你的阵法启动了吗?”柳蜜盯着时何为,“她的阵法启动了。”
时何为的脸色变得难看。
“柳蜜,你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就是看不下去了!”
柳蜜的情绪突然爆发,声音微微颤抖:“你们欺负人,欺负了多久?”
“燕师缓的丹药被换,你们说他是自己不注意。”
“涵曦空的符箓被毁,你们说是她自己没收好。”
“现在轮到伊明生了,你们就拿她挂名弟子的身份说事,换她的符墨,改她的阵法!”
“柳蜜你在瞎说什么!”时何为也拔高了声音:“污蔑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说这些东西有证据吗?!”
“你还敢提证据?你——”柳蜜的脸涨得通红。
“安静!”汤策的声音落下,压住了场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什么事,课后说。”
柳蜜深吸一口气,小声开口:“汤教习……”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汤策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时何为:“还有,这是在学院。”
时何为一言不发,站着没动。
汤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