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被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便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钉在她身上,屋子里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不动声色地落座,抬眸看过去,很快锁定了来源。是一只鸟兽人,瞳孔细窄,目光如刃,让人本能地想要回避他的视线。
宋知的视线淡定的掠过那人。
刘督察坐在她对面,微微眯起眼。
他方才刻意释放了一股压迫感,可面前这个雌性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心底快速将眼前的人,和资料里那个荒唐的形象对比着。
在宋知被收押前,他已经翻过她的全部档案。
几个月前被星网绑定成凌玦几人的伴侣,为了做实夫妻关系,做了无数愚蠢又炸裂的荒唐事,包括但不限于,公开表白,使用非常手段、药剂,想要生米煮熟饭。
最后在一次包飞船表白之后,失控坠下飞船,伤愈后顾北洲垫付了医药费命人将其接回家之后,凌玦几人曾去探望过她一次。
这之后,宋枝突然安静下来,并在星网提交资料,正式改名宋知,不久后便在星网开了药铺。
厉衍、慕白、周锦在乌星大战后,遇袭重伤后在她别墅山下求助于她。此后狼牙族的几人,与之产生交集。
近段时间,厉衍在战地现场奋不顾身将其拥入怀抱的画面火爆全网,也轰动了整个帝都军政部。
同时也惊动了,他们尊敬的女皇大人。
但眼前这个人,和资料前半段记录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从她踏进这间审讯室开始,就表现得异常冷静。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平淡的从容。
刘督察压下心底的疑惑,示意身旁的记录员开始同步录制画面,开口的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宋知对吧,你知道自己帮顾北洲做了违法的事吗?”
宋知脑子转了一瞬,很快分辨出这是个坑。
她神色未见丝毫起伏,声音平淡:“我只是开了间药铺,卖药治病而已。”
刘督察眯起眼,声音加重了几分:“但违规采购、违规上架是事实。”
宋知抬眼看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当时战地情况紧急,我是不得已为之。帝国向来讲究赏罚分明,既然要问责我的错,那是不是也该奖励我的功?”
刘督察眸光一敛,语气彻底沉下去:“不要偷换概念。你的事远不止违规销售这么简单!”
他将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虫族士兵的尸身上,检测到了你的药,还有顾家生产的军用设备。我们现在怀疑你和顾北洲联手,与虫族非法交易。甚至,叛国。”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想要故意击穿她镇定神态的意味。
但宋知的神色从头至尾很平静,她甚至懒得去翻那翻资料,平静地反问:“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支撑,您的揣测构成不了任何结果。”
刘督察皱眉道:“你的药就是最大的嫌疑品。”
“药他们可以偷回去。”宋知语气不咸不淡,“我的店铺对所有人公开,有心人买了再送去虫族,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仅凭几瓶药就怀疑我叛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帝国相关部门过于玩忽职守?”
刘督察狠狠蹙眉,声音变得低沉:“叫你过来,是让你提供清白的证据,不是让你巧舌如簧。”
宋知往椅背上靠了靠,她本来以为这次是为了她违规销售的事杀鸡儆猴,但是说她“叛国”这罪名她可不认。
这么一口大锅扣下来,她反而淡定了。
因为这种事没有完整证据链定不了罪,她没做过的事,自然也就不需要慌张。
宋知语气依旧平稳:“你们有权利怀疑我,我也应该有权利为自己争取公正。刘督察既然怀疑我叛国,那证据链自然该由您提供。单凭几瓶药就要定我的罪,是不是太牵强了?”
刘督察没有立刻接话,眼底的审视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的逻辑链很强。
而且她似乎在他说道“敌军、叛国”之后,忽然就冷静了下来,神色甚至比方才更松弛了几分。
刘督察并未忘记女皇大人的吩咐,咄咄逼人问道:“你的药出现在敌军尸体上,也许不是你卖的。但你的店铺、你的配方、你的供货渠道,谁能接触到这些?”
宋知听出来了,他的话题在故意往顾北洲身上引。
对面的人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继续追问:“顾北洲帮你违规采购原料,是他主动提的,还是你开口要的?你们之间有没有利益交换?”
刘督察的语速忽然又加快了几分,带着审讯者惯有的压迫,“你们之间,除了采购关系,传输药品去战地现场,还有没有其他非法交易?!”
审讯室里静的可怕。
宋知安静听完,从头至尾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片刻后她平静开口:“刘督察,您问这些问题,其实是想确认我是主谋,还是从犯。但您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我真的和虫族有交易,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店铺、用自己的配方、去完成这件事。”
她顿了顿,平静陈述事实,“我想您在见我前,应该查看过我的账户,一切通讯工具,如果真有任何可疑迹象,您现在不会只是坐在这里逼问我。”
宋知再度对上他的眼眸,镇定如常:“您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您在等我自己露出破绽。但我没有做过的事,实在无法给您想要的回答。我的药为什么会出现在虫族士兵身上,这个疑问,我同样需要帝国督察组帮我查清。”
刘督察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沉了几分,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她从头至尾镇定如常,语气不急不躁,不示弱,也不曾和他针锋相对。
眼前的人,真的和资料前期里没那个没脑子的雌性天差地别。
他就说,堂堂狼牙族统领和那位出了名狡诈多端的枢密大人,不可能挑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刘督察没有再追问,示意记录员暂停录制,然后缓缓站起身,看了宋知一眼:“今天的问话先到这里。后续有需要,还会再请你配合。”
宋知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人带她回去。
须臾,宋知重新回到那件格栅间,抬眸看过去,就看见对面的顾北洲蜷缩在里面那张铁床上。
空气里隐约漂浮着,一缕躁动的气息。
那是雄兽人精神力崩溃的征兆。
宋知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顾北洲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