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顶部的冷光打在他眼底。没有温度。
苏棠心脏狂跳。
她往后退。脚后跟抵住电视柜边缘。退无可退。
陆宴的影子完全罩住她。
得打断他的思路。
苏棠瘪嘴。眼眶憋红。
她抬起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还在往上攀爬的藤蔓主干。
“木头拉出来的铁片片。脏死了。”
奶声奶气。音调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嫌弃。
陆宴皱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是现在。
苏棠脚下发力。一脚踩在倒扣的塑料洗脚盆边缘。
“哎呀。”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扑过去。
距离太近。陆宴本能伸手去接。
苏棠两只手精准揪住他衬衫的领口。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往下扯。
纽扣崩飞。弹在金属墙壁上。叮当乱响。
衬衫敞开。
陆宴胸口大片皮肤暴露出来。
冷白色的皮肤表面,盘踞着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心脏位置。毒素已经深入中枢神经。
暗河水毒。
陆宴单手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提溜起来。
“你属狗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烂的衬衫。刚才那种极度危险的审问氛围被打断了。
苏棠顺势在半空中蹬腿。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舌尖碾碎糖块。甜味刺激神经元。大脑超频运转。
得把这发黑的毒先解了。不然他撑不到半小时后。
苏棠看准天花板顶端那颗金色的果实。
她挣脱陆宴的手,手脚并用爬上旁边的真皮沙发。
“切果果。爸爸,帮我切果果。”她指着那颗金乌果。
陆宴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那是古蜀植物结出来的未知结晶体。你当苹果吃。”
“过家家。我就要切果果。”
苏棠开始在沙发上撒泼打滚。粉色的洛丽塔裙摆翻飞。两只皮鞋踢在沙发皮垫上砰砰作响。
陆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腰间拔出军用激光切割器。拇指推开保险。
红色的高能激光束射出,精准切在金乌果的表层。
苏棠盯着激光接触点。
古蜀植物的硅基表皮一旦接触高温激光,内部的防御机制就会启动。
果实裂开。
没有汁水。
一股浓郁到呛人的金色粉尘喷涌而出。高浓度解毒孢子雾。
粉尘直冲陆宴面门。
他连退两步,吸入了一大口孢子雾。
远古植物的基因密码与他体内的暗河神经毒素在血液里迎头相撞。
陆宴闭上眼。高热袭来。
神经中枢的毒素被强行剥离。剧烈的眩晕感切断了他的逻辑链条。
记忆开始断层。
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块铭牌是哪来的。
他睁开眼。视线无法聚焦。只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孩站在沙发边缘,身体摇晃,要掉下来。
肌肉记忆快过大脑思考。
陆宴长臂一捞。把人扣进怀里。
“实心秤砣。”他声音沙哑,头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喘息。
苏棠贴着他的胸口。那片黑色的网状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毒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安全屋的安静。
头顶的冷白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备用红色应急灯亮起。
断电了。
门外传来履带碾压金属地板的巨响。
陆承远这老头子动作真快。发布会塌了没死,恼羞成怒直接调工程队来拆家了。
她从陆宴怀里钻出来。他还在眩晕期,至少有三分钟不能动。
足够了。
苏棠跑到墙角的军用全息解码仪前。
防辐射玻璃罩是锁死的。
她脱下小皮鞋。抠出鞋底暗格里的青铜令牌。
拉过一根发光的金乌藤蔓,直接按在解码仪的电源接口上。
生物电磁波导入。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
苏棠把青铜令牌卡进凹槽。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三秒。
进度条拉满。
一份加密的三维古蜀水文图投射在半空。
内围赛区,零号生态舱坐标。
拿到了。
安全屋的金属墙壁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三台重装破拆机甲已经把这里包围。
液压钻头抵住墙体。高频振动带着整个房间都在晃。防弹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最多三十秒,墙就会被凿穿。
苏棠转身。
沙发上那半颗被激光切开的金乌果还掉在那里。
她跑过去,抓起果实。跑到安全屋四个角之一的共振扩音器前。
这是陆宴用来放大次声波驱赶异种的设备。
苏棠徒手掰开扩音器的金属网罩。把半颗金乌果塞进去。
金乌果内部蕴含着远古植物的高频脉冲。
苏棠按下扩音器的最大功率键。
肉眼看不见的次声波顺着安全屋的防御网扫射出去。百倍放大。
墙外的巨响停了。
安静了一秒。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外头连成一片。
次声波护盾引发了破拆机甲内部液压管道的共振。
三台造价千万的工程机甲,零件四处飞溅。燃油管道爆开,火光把窗外的夜空照得透亮。
外面彻底安静了。
解码仪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角落弹出一个隐藏窗口。
自动备份文件生成。
零号生态舱内部物品清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古蜀三足金乌母株。
附注写着:可彻底重组变异基因链。解一切退化毒素。
苏棠眼睛亮了。
吃掉母株,她就能恢复二十七岁的身体。不用再当这个走两步就喘的七岁废物。
她继续往下看开启条件。
开启零号生态舱需验证第一序列生物密钥。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密钥持有者,陆宴。
苏棠转过头。
沙发上的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体温降下来了。
这说明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被金乌孢子压制。
但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暗河水毒伤了神经中枢。一旦被强行压制,大脑就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
每隔十二小时,记忆重置一次。
陆宴揉了揉眉心,睁开眼。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塌了一半的墙,满地的金属零件。
视线最后落在那盆洗脚水旁边的金乌藤,还有站在地上的苏棠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钛合金铭牌。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陆宴开口。
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开场白。语气冷硬。带着审视。
苏棠把嘴里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咽下去。
麻烦大了。
她还得带着这个每隔半天就失忆一次的定时炸弹,去零号生态舱找解药。
陆宴手指卡着那块SY-0927铭牌。暗河水毒阻断了海马体神经,他现在的记忆被重置到十二小时前。眼前的七岁女童,在他眼里只是个擅闯安全屋的陌生威胁。
水毒压制下,他的体温低得吓人。枪管压在她脖子上,金属和皮肤之间感受不到温差。
他问谁派你来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小手。上面全是在地上滚出来的烂泥。
咔吧。
半块饼干强行塞进铭牌凹槽里。大小刚合适,严丝合缝卡死。
陆宴看着手里的铭牌,眉头紧皱。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重要。现在却被一个毛小孩塞了块饼干渣。
“漂亮阿姨掉在泥巴里的。”苏棠咧开嘴嚎啕大哭,鼻涕泡直接冒出来,“我捡来换大白兔奶糖的,你还我!”
嚎完她直接往前扑。脚丫子往后用力一蹬,踢中旁边的塑料洗脚盆。水盆翻倒,脏水泼了一地。
苏棠借着水渍脚下一滑,整个人头朝下,直直朝着红木桌角栽过去。角度算得很准。
陆宴脑子里根本没有下达救人的指令。
但他右手先一步松开枪。往前一探,手指精准抓住她后腰衣服布料。手腕发力,把人硬生生悬空提住。桌角距离她的头皮只有不到三厘米。
陆宴把人提稳,盯着自己的右手。
身体反应快过神经。为什么会去护一个来路不明的过客。
天花板开始掉灰。
防空灯连着爆了四盏,碎玻璃溅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扩音器的声音穿透土层砸下来。
“陆宴,我知道你在下面。次声波炮没弄死你算你命大。这台一千两百万级别的矿山盾构机,我看你的安全屋能扛几下。交出生态舱钥匙,我留你全尸。”
伴随着重型机械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陆承远见次声波毁不掉机甲,直接动用重型工程器械堵死大门。
陆宴收回视线,手没松开,拎着苏棠往地下备用农机库走。
“拖油瓶。”他甩下一句。
地下机库门识别瞳孔后弹开。气温降到零下。墙壁上结着冰霜。
“冷。”苏棠打了个哆嗦,吸溜鼻涕。
陆宴走在前面没回头。单手解开袖扣,高定西装外套扯下来。手一扬,衣服劈头盖脸把她裹住。
机库很大,灯光暗。里面全是被当成破烂堆积的报废机械。重型收割机履带生锈,破旧播种车的油箱盖掉在地上,废弃零件丢得到处都是。一股机油味和霉味混在一起。
苏棠从大号西装里探出头。
墙角随意堆放着几块锈绿残片。
那帮专家说这是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纵目面具残片,当古董破烂收着。
苏棠盯住那几条特定的导流槽走向和金属纹路。
远古高能植物提纯器的核心滤芯。就这么当废铁扔在墙角吃灰。暴殄天物。
兜里还剩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苏棠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高糖分进入血液,大脑强制超频启动。视线里的机器结构迅速分解。基础数据线、液压管、能量核心参数,全在她脑子里排开。
陆宴走向那台常规轻型装甲车。钥匙拿在手里,准备上车强行突围。
苏棠迈开短腿跑过去,双手抱起工作台上一罐高浓度古蜀培养土。转身跌跌撞撞往另一边那台老旧的重型联合收割机跑。
“干什么。”陆宴走过去呵斥。
苏棠哇哇大哭,双手一翻。一整罐培养土全倒进收割机的引擎融合仓里。
“我不要小丑车。”
倒土的同时,她抬起脚尖,把墙角那块青铜纵目滤芯精准踢进底座卡槽。
啪嗒一声闷响。青铜滤芯卡入凹槽。
高浓度古蜀培养土和远古滤芯接触,发生物质交换。特定配比完成激活。
陆宴走过来,正要动手把人拎走。
十秒过去。
报废十年的古董农机内部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声响。声波震起整个机库的灰尘。
引擎盖缝隙亮起幽蓝色的光。植物生物电等离子流贯穿整个机身。那些生锈的管线在等离子流冲刷下,外壳铁锈成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金属光泽。功率表指针打到底盘外,直接爆表。
机库门外,盾构机巨型钻头切开第一层钢板,火星乱蹦。
苏棠手脚并用爬上收割机副驾驶,把西装裹紧。手指着监控屏幕上的盾构机结构图。
“打那个大铁虫的肚脐眼。爸爸快打。”
液压轴承中枢。位于盾构机正下方一块防护钢板后,也是盾构机全身最脆弱的连接点。
陆宴坐上主驾驶位,握住方向盘。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进一台暴走的报废农机。更不明白为什么身体在听到那句指令时毫无抗拒。
挂挡。一脚踩死油门。
收割机撞破第二层库门。前方的青铜锯齿疯狂运转,带着幽蓝色的电光,正面直冲盾构机巨大的合金钻头。
重型机械硬碰硬。
千万级工程器械在被激活的古蜀科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青铜锯齿没有硬刚钻头,顺着履带间隙,直接切入盾构机液压轴承最薄弱点。金属撕裂的巨响传出,轴承崩断,液压油狂喷。庞大的机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履带卷进废铁里,彻底瘫痪。
陆承远砸碎驾驶室玻璃,连滚带爬往外钻。
刚露头,收割机碾压过残骸,排气管发出一声轰鸣,喷出一大团滚烫黑色废土。
泥巴直接糊满陆承远全身,将他钉在废铁上。
改装收割机开出包围圈,驶向荒星改造大赛内围高速路。
外面风速极快。车内很安静。
苏棠蜷在西装里,手里抓着空奶瓶,脑袋一点一点,睡死过去。超频消耗过度导致身体强制休眠。
陆宴单手打着方向盘,左手拿出那块塞着饼干渣的SY-0927铭牌。
手指摸着凹槽。
他腾出手,点开车载电脑加密网。键盘敲击,输入一串长达十六位的乱码。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这串字符。手放上去,密码就打出来了。
回车键按下。档案调出。
屏幕亮起。照片上女人二十七岁,国际顶尖育种师K。姓名苏棠。履历上全是一串科研成果。
陆宴看完档案资料,偏头看副驾驶。
西装袖口滑落一半。女孩肉乎乎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目光转回屏幕。档案照片里,成年女人手腕的同一位置,同样有一颗红痣。大小、位置,分毫不差。
陆宴左手下移,摸到腰间配枪。枪管抵着大腿边缘。
手指敲了两下枪托,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他看着女孩沾着机油的侧脸。
“连痣的位置都一样。”
他停顿几秒。
“小鬼,你到底是谁的种。”
车厢后排的空间变得极其逼仄。骨骼生长的酸胀感从脊椎直冲后脑,苏棠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药效压制到极限,还剩最后五秒。不能等了。
她抬起短小的腿,一脚踹翻了固定在底座上的车载保温箱。
滚烫的营养汤倾泻而出,泼在驾驶座下方的金属底板上,滋啦作响。
“爸爸有炸弹!”小女孩尖利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响起。
陆宴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声音的刹那,脚背绷紧,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装甲车的特制轮胎在峡谷沙石地面上拖出两条极深的焦黑印记,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汤汁沸腾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确认,单手拍下中控台的红色按钮。后座防弹隔音板唰地升起,将前后车厢彻底隔绝。同一时间,陆宴推开驾驶座的车门,就地翻滚,隐蔽在车轮后方,拔枪上膛。
隔音板完全闭合。
后车厢陷入完全的黑暗。苏棠原本蜷缩的身体开始急剧拉长,七岁孩童的骨架在几秒钟内彻底舒展。童装被撑裂,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二十七岁,成年女性的体型。
她扯掉身上挂着的碎布,拉开座椅下方的暗格。里面备着一套黑色战术风衣。穿上,拉链拉到顶端。戴上黑色兜帽,扣上半脸防毒面具。这是国际育种师K在黑市活动的固定装扮。
车窗外传来重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
孟山种业的六辆重型武装越野车呈扇形包抄过来,彻底堵死了前往零号生态舱的必经之路。车顶盖掀开,三架高频声波炮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辆孤零零的装甲车。
陆宴蹲在车轮后,视线扫过对面的人数和火力配置。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三架能直接震碎人体内脏的声波炮。距离一百二十米。他手里只有一把常规口径的手枪,三个弹匣。
得先把炮管打掉。陆宴低头,单手解开左手衬衫的袖扣,将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露出小臂上的战术绑带。他盘算着从车尾绕过去的掩体路线,计算风速和射击仰角。
车厢内,苏棠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开启了内部通风循环。
成年状态带来了巅峰时期的体能和手速。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截青铜神树的树皮,丢进战术研磨盅,拿起杵棒。
手腕发力,杵棒在盅内带出残影。三十秒。坚硬的神树树皮变成了细腻的粉末。
她打开车载喷雾系统的注水阀,将粉末全数倒入,重新拧紧。接着,她从后备箱的夹层里摸出三枚特制种子弹,压入自己的配枪弹匣。
外面的雇佣兵队长拿着扩音器开始喊话:“陆先生,交出车里的东西,我们老板只要货,不要命。”
陆宴没接话。他深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起身强行突围。
砰。
他身后的装甲车后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车门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一双穿着黑色战术靴的长腿迈出车厢,踩在峡谷干涸的泥地上。
陆宴转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他身侧,身上罩着宽大的黑色战术风衣,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脑袋,脸上扣着带有金属滤罐的防毒面具。
一缕极淡的草木香气钻进陆宴的鼻腔。那种混合着薄荷与潮湿泥土的味道。
陆宴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了一下。呼吸停滞。他盯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清冷眼睛。太熟悉了。
苏棠没有看他。她抬起右臂,枪口越过陆宴的肩膀,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没有打向雇佣兵,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三架声波炮正下方的泥土里。
“开火!”雇佣兵队长大吼。
苏棠左手按下中控台的远程遥控器。装甲车的四个车窗缝隙里,高压喷射出白色的水雾,混合着神树粉末的雾气被峡谷的风一吹,直接飘向了对面百米外的敌方阵营。
水雾接触到地面的瞬间。
泥土开裂。
三株成人大腿粗细的绿色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尖刺。古蜀太阳花藤。受到神树粉末的催化,植物的生长速度违背了常理。
藤蔓顺着越野车的轮胎向上攀爬,狂暴地绞住车身。金属外壳在巨大的挤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窗玻璃接连爆裂。
“什么鬼东西!开枪!打断它们!”
子弹打在藤蔓上,只留下白色的印记。藤蔓顶端绽放出巨大的金色向日葵,花盘扭动,直接对准了阳光的方向。
粗壮的根系猛地发力。三辆架设着声波炮的越野车被高高举上半空,接着狠狠砸向地面。
车架散架,零件四处飞溅。雇佣兵们被掀翻在地,惨叫声被重物坠地的巨响掩盖。
太阳花盘开始剧烈抖动,漫天的金色孢子像雨点一样在峡谷中洒落,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植物液汁味。
敌方阵线彻底瘫痪。
孢子纷飞中,苏棠放下枪,收回手。刚才那三枪,是完全没有瞄准动作的七步盲射法。
陆宴死死盯着她的动作,连不远处的爆炸都没看一眼。他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扣住她的左手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苏棠?”陆宴的声音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是你对不对。”
苏棠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体内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药效只剩最后十秒。骨骼再次开始发热发酸。
她一言不发,右手袖口滑出一把银色的解剖刀。她反握刀柄,用刀柄底端精准地敲在陆宴手腕内侧的麻穴上。
陆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麻,五指松开。
苏棠借着这股力道快速后撤,拉开距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树叶,顺势拍在陆宴的胸口上。
转身,双腿发力,直接跃入因为喷雾系统而浓雾弥漫的后车厢。
车厢门在她身后半掩着。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树叶。叶面上用签字笔写着一行字:“零号生态舱见——K”。
他把树叶攥进手心,疯了一样撞开半掩的车门,冲进后座。
“苏棠!”
车厢里的白雾顺着开阔的车门飘散出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没有那个穿着风衣的高挑女人。
陆宴站在车门边,双手握着枪,视线快速扫过座椅下方、后备箱隔板。什么都没有。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