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
她抬眼，一双眸子冷得像冰，直直地盯着周伯。
那目光太过锐利，看得周伯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可知道，一刀刀，将人剖开，斩成两半是什么样的滋味？”
沈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顿地开口。
周伯神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木桌旁，水洒了一地。
“你，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匕，握着刀柄，匕首在木桌上轻轻划来划去，发出刺耳声响。
“那杯茶，周伯难道是想故技重施吗？”
“你说什么！我不懂！”
沈黎眼底的寒意更甚，猛地探身，一把按住了周伯的手。
刀刃一寸一寸地移到他的手背上，语气阴恻恻的，“真的么？周伯，你应当懂得呀！”
“你想怎样！”
周伯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沈黎的束缚。他没想到，这个看着病怏怏的女娃，力道却这般大。
“你可是玄门中人！难道要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下手么？”
沈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若是他把沈黎当做什么名门正派中那些风光霁月的弟子可便大错特错了。
“可惜，我真是恨极了山匪……”沈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一边说着，短匕的刀柄已经微微刺入周伯手背上的血肉，渗出几滴鲜红的血珠。
“啊——！”
“我这方匕首，名为无念，可是件灵宝。”
沈黎的语气依旧平淡，“只需一瞬，便能将人拦腰斩断，想来，比你当年用的刀斧，要快得多吧？”
“你到底要怎样！”周伯惊呵道。
“你还要装作听不懂么？”沈黎微微用力，匕首又刺入几分，眼底却没有丝毫动容。
不愧是做过山匪，这嘴倒不是一般的硬。
“罢了，我玩够了。”
沈黎松开按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我有一百种方法知道真相。只要在你的神识里搅和一通，你便什么秘密也藏不住了。”
“放心只有一点点痛。”沈黎说着，指尖便向周伯的额头探去。
指尖距离他的额头还有半寸之时，周伯终于彻底崩溃。
“等等！”
周伯嘶吼出声，浑身瘫软下来，“我说！”
“是三当家！他偷偷在水中下了药！”
“不可能。”
沈黎打断了周伯的话，厉声道：“袁将军修为不俗，怎会着了一个山匪的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便真的没有耐心了。”
“我真的没骗你！许是袁将军对村民不曾设防，这才喝下了药。”
周伯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那药是三当家花大价钱从一神秘人手中换来的，极为厉害！”
“神秘人？”沈黎疑惑道。
“是啊，我也只远远瞧见一眼，没见到那人的面貌。”
见沈黎似是信了，周伯惶惶地接着说道：“你没杀过人吧？”
突然，他似乎陷入了癫狂一般，口中念着：
“一把刀直直的刺入胸口，血溅了一地，可三当家还不放心，说玄门中人本事高强，说不定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便吩咐我，要将那人生生斩成两半！”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那真是个力气活……皮肉撕扯着，骨头太硬，我要劈上好几下才能裂开！血涌着，喷了我一脸，我不敢停下！”
“便是这样，三当家还不满足！袁将军废了他的右手，他怀恨在心，要我将这两截尸体，一半丢到了悬崖下的迷雾森林，另一半则要高高埋在山顶，说要让袁将军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黎眉头微蹙，她倒是听闻过此等厌胜之法。
人死之后，皆讲究完尸而葬，迷雾森林乃极阴之地，而后山所在正处东方，更是乃纯阳之地，如此将尸身劈作两截，分置阴阳相反之地，确是极为阴损的法子。
这三当家真恨极了袁将军？
“那些村民呢？”沈黎又问道。
“三当家知道袁将军不是好惹的，怕此事败露，便想将这些个村民杀人灭口，其中一人应是怕极了，便说出了后山灵泉的秘密以求活命。三当家便叫人拖上了袁将军的半截尸首，又拿刀逼着那些个村民带路去寻那灵泉。”
周伯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后边的事我没有说谎，山体坍塌，无一幸免。”
“而我，被派去将另外那半截尸首丢到迷雾森林，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本想从此离去，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没想到，只要离开此地，那日的景象，那飞溅的鲜血和破碎的皮肉，就会清清楚楚浮现在我眼前……夜夜不得安眠，只有回到这村子，我才能稍稍安心些。”
“报应……都是报应啊……”
沈黎听着，眼底没有丝毫动容，手指微微一动，一张黄色符咒便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将这间土坯房封得严严实实，只待回头再做打算。
转身准备离开时，沈黎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眼神转向周伯的身后，随后缓缓走上前，微微俯身，凑近周伯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开口：“周伯，你没有时常觉得，后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么？”
“什么？”周伯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沈黎轻笑一声，继续低语：“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袁将军被你们拦腰斩断？为什么会笃定你在说谎？”
她顿了顿，看着周伯惊恐万状的模样，缓缓补充道：“有一个厉鬼，一直趴在你肩头呢。”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沈黎直起身，语气冰冷，“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搜魂之术，方才，不过是吓吓你罢了。”
周伯却似乎再也听不见其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自己的肩头，仿佛真的能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沈黎不再看他，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