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暂时被封禁,顾朔放下抬起的手臂,缓缓挺直脊背,动作迟缓却平稳,强行压下脏腑间此起彼伏的钝痛。
肉身机能被强行透支,感官变得迟钝,连周身空气的流动都难以清晰捕捉,整个人像是拖着一副快要腐朽的躯壳在前行。
“暂时稳住了。”他抬眼看向身前两人,声音依旧干涩。
“接下来我行动会慢很多,反应也跟不上,前路的探查和避险,全都靠你们。我只管稳步跟进,不会拖累进度。”
邵祁站起身,抬手随意抹掉后背伤口渗出的血水,粗糙的指尖擦过溃烂的皮肉,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上行通道,眼底满是沉凝,快速敲定接下来的行进方式。
“我走最前面探路。”
他语气笃定,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
“我肉身抗打击能力最强,浮岩坠落和岩层崩塌的冲击,我能硬扛。鹿泠你居中,全程用感知筛查隐患,但凡有岩层松动或者中空的区域,第一时间提醒。顾朔你断后,不用刻意提速,稳住身形慢慢走就好。”
鹿泠轻轻点头,勉强撑起虚弱的身体,站直身形。
破碎的识海依旧刺痛不止,每一次调动感知都像是在凌迟神魂,可她不敢有半点懈怠。
她缓缓铺开仅剩的神识,一点点扫过前方整条通道,将所有暗藏的风险尽数收录于心。
“整条通道的岩壁都是外坚内空。”她轻声开口,道出探查结果。
“表层看着完好,内里早已被地脉崩塌的余波震碎,随便一点力道触碰,都会引发连片脱落。而且通道顶部悬着大量松动的巨石,和岩壁粘连的位置极少,随时都会整块砸落。”
邵祁抬步上前,伸手轻轻触碰身前的岩壁。
指尖刚落下,就有大片细碎的石粉簌簌脱落,岩壁上的细纹瞬间延伸扩散,细微的震颤顺着指尖传遍整条石壁。
他立刻收回手,心底的警惕拉到极致。
“果然全是虚岩。”他低声道。
“所有人贴着通道最内侧岩壁走,尽量减少身体和岩层的接触面积。落脚必须轻,抬手借力也要缓,绝对不能有半点发力过猛的动作。”
叮嘱完毕,邵祁率先迈步上行。
他每一步都轻到极致,脚尖先试探落点,确认岩层不会松动坍塌,才缓缓将全身重量落上去。
抬手扣住岩缝借力时,他只用指尖轻勾,不敢施加半点蛮力,生怕牵动整片松动的岩层。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地表渗透下来的微弱水光,断断续续照亮前路。
潮湿的水汽混着地底残留的阴冷气息,笼罩在三人周身,冰冷刺骨。
上方的山洪轰鸣声越来越清晰,沉闷的水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巨兽在山体上方奔腾冲撞,让人心里愈发压抑。
鹿泠紧随邵祁身后,神识始终铺展在外,一刻不停地排查风险。
“左前方两步,脚下岩层中空,踏上去会直接悬空坠落。”
“头顶巨石偏左,粘连岩层开裂,有风震,三息之内大概率会落石,快速通过。”
“右侧岩壁整片松动,不要靠近,擦之即塌。”
一句句提醒精准及时,帮三人避开无数致命陷阱。
每一次避险,都是在和死神擦肩而过。
邵祁严格按照她的提示前行,步伐稳健,节奏均匀,硬生生在满是危岩的通道里,踏出一条勉强可行的窄路。
顾朔走在最后,全程沉默不语。
被强行封禁的毒素在经脉深处隐隐躁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肉身根基。
他的动作僵硬迟缓,每一次抬脚落脚都十分缓慢,可他始终稳稳跟上两人的节奏,没有一次掉队,没有一次晃动。
他刻意落在最后,就是为了兜底。
身后没有退路,一旦有碎石坠落岩层崩塌,他能第一时间察觉,也能护住前方两人的后路。
哪怕自身伤势加重,也绝不会让同伴陷入险境。
三人稳步前行数十丈,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水汽也越来越浓重。
岩壁上渐渐布满积水,湿滑无比,原本就难落脚的路面,变得更加凶险。
微弱的水光里,能清晰看到岩壁裂纹中不断渗水,细细的水流顺着岩壁滑落,在脚下汇成浅浅水洼。
“山洪已经渗进浅层山体了。”鹿泠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水流在不断冲刷岩层,原本松动的浮岩,被水泡过之后会更加脆弱,崩塌的速度会更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整片通道突然微微一晃。
不是轻微余震,是山体被洪水冲击后的整体晃动。
头顶数块碎石应声脱落,顺着通道飞速滚落,擦着邵祁的肩头砸在地面,碎裂的石屑四下飞溅。
“小心!”邵祁低喝一声,瞬间侧身,将身后的鹿泠挡在身后。
又是几块巨石坠落,重重砸在三人刚刚走过的路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巨响。
碎石飞溅的瞬间,整片后方的岩层彻底塌陷,刚刚走过的路,转瞬就被厚重的土石封死。
后路再次断绝,他们依旧没有半点回头的机会。
“通道崩塌速度加快了。”邵祁回头扫了一眼彻底封死的后路,语气愈发急促。
“不能再慢慢试探,接下来我们匀速突进,稳住身形即可。”
他不再一点点试探岩点,凭借肉身多年征战的本能,快速找准稳固的落脚处,稳步向上冲刺。
速度变快之后,周身岩层的震颤愈发频繁,细碎的石雨不断洒落,砸在三人的肩头和头顶。
邵祁全程挡在最前,所有正面坠落的碎石岩层,全都被他硬生生扛下。
后背的伤口早已烂成一片,血水混着泥水浸透衣衫,黏在皮肉上,又冷又疼,可他全程面不改色,只顾着往前开路。
行至通道最陡的一段陡坡时,鹿泠的神识骤然捕捉到极大的异常,语气瞬间紧绷到极致。
“前方三丈是岩层断层!整片通道在这里彻底断开,对面是悬空岩壁,只有几处零星的细小岩点可以借力跨越!而且断层上方是空的,直接连通地表山洪,大水已经灌进来了!”
邵祁立刻驻足,抬眼望向前方。
漆黑的前路尽头,果然出现一道宽阔的黑色缺口,狂风夹杂着湍急的水流从缺口倒灌而下,轰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