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醒过来时,全身都在疼。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一道带着埋怨的声音先落了下来。
“你到底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救我的?跳之前也不做点防护。我本来再养两天就能走了,现在为了捞你,又得继续待着。”
沈絮靠在墙边,左臂还不太敢动,刚才接住他时脱臼了,自己接回去后还留着点钝痛。
她本来在听系统讲总部趣事,结果听到言溯快死的通报,赶过去用鞭子把人捞起来,连带自己也摔得不轻。
言溯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在沈絮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圈四周:“这是哪儿?”
“深渊。”沈絮说,“三四百米左右的位置。运气好,找到了前辈留下的住处,不然我俩早交代了。”
她把一碗粥搁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胳膊上的伤,
“这里没药。你体质好,吃顿东西明天就能恢复,到时候用鞭子甩上去,再找人来捞我。”
言溯往后一躺:“那就多待几天。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反而更好收网。”
“那你的伤口就等着化脓吧。”沈絮补了一句。
言溯点了点手环,一堆药剂瓶滚落在床上:“够撑两个月。”
“……你开心就好。”
“林清妍找你的那天早上,你知道了多少?”
沈絮接过药仰头喝完,弯了一下嘴角:“你想让我知道多少?”
“全部。”
“郑亦航是外人,我不会去套话。”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十二月底,我陪林清妍去扫过一次墓,就在双野孤儿院那边。”
然后,言溯听着她说怎么发现深渊,怎么找到小朔藏在珊瑚丛里的八音盒和照片。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东西呢?”
沈絮扬了扬下巴,示意茶几上那个正在被修理的手环:“坏了,在修。”
言溯走过去,她补了一句:“修好之前不能动,否则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这屋子的系统很高级,我花了两天才搞懂一小部分。”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目光扫了一圈,在她旁边坐下:“沈絮,别告诉我,你是出于什么拯救欲才查这些的。”
沈絮靠着沙发:“我哪有那么高大上。拿捏软肋,才能图你身子。”
“我就知道。”
他端起桌上的粥,安静地喝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没怎么说话。
沈絮捣鼓石壁上的程序,他就站在旁边看,要么就去做饭,晚上同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搁在以前,沈絮早就撩拨了,但郁风留下的程序实在太厉害了。
四十平的空间只要利用系统,就能更改原有的布局,甚至连换氧气和光照都有。
越研究,她越觉得心里发堵。
当年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舒窈和郁风才会选择躲在这种地方,直到她怀孕才离开。
“沈”这个姓,是随父还是随母?
—
“沈絮,亮了绿灯。”
言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退出医疗界面,“修好了。你直接点开就行,最基础的手环,没锁。”
言溯点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掉在桌上。
他捡起那张双胞胎的照片,低头看了很久。
越看,越难受。
言溯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闻到了一股很舒服的味道,忽然转身,几步走到沈絮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抱完了,我告诉你其他的事。”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沈絮伸手推开他靠近的额头:“朔是你弟弟?”
他的嘴唇顺势贴着她的腕骨,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是我哥哥。是我害死他的……”
他精神力不稳,说话断断续续,沈絮花了些时间才把整件事拼完整。
三岁去陆地测精神力,言溯为了得到零食,拉着哥哥钻进一家不正规的机构。
那里挤满了孩子,他等得不耐烦跑出去玩,回来才发现哥哥被注入了病毒。五年前,言二叔设了个局,哥哥死在了珊瑚丛。
沈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为了言朔,活成了十二月?”
“十二月也好,言溯也罢。”他笑了一下,“都不是我。”
他的指腹贴在她侧颈的疤痕上,缓缓摩挲着。
“那天咬你才是我的本性。我叫言灼,父亲给我推演过,说我注定会给家人带来灾祸。”
他垂下眼,“我不信,可还是应验了。”
沈絮不知道该怎么接。
朔死在海里,所以他给自己改名“溯”么。
有这样的身世,又一直压着本性,不黑化才怪。
言溯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低头舔了舔她的唇角:“可怜我?”
沈絮偏头从他腿上起来,拿起八音盒,上紧发条,放到桌面中央:“既然他喜欢音乐,里面一定藏了东西。”
音乐响了十几秒,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些微的沙哑。
“小灼,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的命运,咱爸早就推演过了。”
“莉莉说帝国医疗越来越好,你的天赋不该浪费——”
言二叔的声音插进来:“大侄子,怎么一个人在这?”
几句客套之后,是匕首没入的闷响,和言二叔诅咒他们全家去死,妄图夺位的话。
脚步声远去,另一道女声响起:“阿朔,温家的药最好,我现在带你走!”
沈絮垂眸。
霍莉。
言朔的声音更弱了:“没用的……莉莉,把我葬在外面……就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
霍莉哭着应了一声:“好。”
八音盒转完最后一圈,安静下来。
……
沈絮放下八音盒,转头看去。他坐在那里,落寞又无措。
她走过去,把他圈进怀里:“证据够直接了。这两天休整好,你就能离开。”
言溯愣了一瞬,随即紧紧回抱住她,低头埋进她颈侧,那股气息稍微让他好受了一些。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需要一个出口来转移注意力。
沈絮被带进沙发,他俯身靠近时,短刃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
“你最好放开。”
“为什么不行?”他没有退,“你不是一直想要?”
沈絮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这里是我父母的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