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你的耳朵好红。”
陆砚洲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是逗弄一只炸了毛的猫。
穗禾偏头躲开,伸手拨开他的手:“你要问什么就问,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陆砚洲收回手,目光从她耳根移到她脸上,语气淡了几分:
“今天怎么是孟昭阳送你去顺天府的?”
穗禾也没瞒着:“陆家有小厮将我的行踪卖给了他,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山道上遇到。”
她说着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陆砚洲,
“还有今天老夫人和大夫人被劫走的事,是不是也有内鬼?”
她说着想站起来,却被陆砚洲伸手一拉,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手肘撞在他胸口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开。
穗禾挣了两下,被他箍得更紧了。
“我不要。”穗禾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你放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是说好以后都睡我房里?”陆砚洲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今晚就睡这儿。”
“谁跟你说好了?”穗禾抬起脸瞪他,“你自己说的,我可没答应。”
“那现在说也来得及。”陆砚洲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咱们今晚就把房圆了,外面那些人就没办法肖想你了。”
穗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些人”是谁,脸一下子热了:“你别胡说……”
她正要从他怀里挣出来,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翠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慌张:
“大少爷!穗禾姐!大夫人院子里来人了,说大夫人全身疼得厉害,要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陆砚洲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放开。
穗禾趁机从他怀里退出来,整了整衣襟,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翠儿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玉。
小玉一脸焦急,声音都带着喘:“大少爷,少夫人,夫人方才又哭又喊的,说浑身疼得厉害,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脉象没什么大碍,可夫人就是难受,直喊着要少夫人去陪她。”
穗禾站在门口,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面上却只露出几分关切:“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没大事,就是受了惊吓,静养两日就好。可夫人非要见少夫人,说她不在旁边自己心里不踏实……”
小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穗禾哪懂什么照顾病人,她又不是大夫。”
陆砚洲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玉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穗禾,又看了看大少爷,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去。
穗禾看了一眼陆砚洲,又看了一眼小玉,沉默了一瞬,开口说:
“我们一起去看看,你今天还没去看过大夫人,她或许就是想见你吧。”
陆砚洲没有反驳,只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走吧。”
两人到了大夫人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呻吟声。
大夫人歪在枕头上,头发散着,脸色发白,一见穗禾进来,声音便拔高了几分:
“穗禾来了?快进来!我这浑身疼得厉害……”
陆砚洲站在门口:“那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
大夫人摆了摆手,
“大夫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穗禾留下来照顾我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她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却避开了陆砚洲的视线。
穗禾站在床边,看着大夫人那副“我虚弱得不行”的模样,
心里明镜似的,她根本不是要人照顾,她是要把她从砚云苑支开。
陆砚洲站在门口看了大夫人一眼,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
“那让穗禾在这儿陪您一会儿,我去处理点别的事。”
他转向穗禾,
“我查一下那个卖你行踪的小厮,等会儿回来接你。”
穗禾点了点头。
陆砚洲转身走出大夫人的院子,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没有回砚云苑,而是直接去了门房。
样儿正蹲在廊下擦灯笼,看见大少爷来了,赶紧站起来。
“样儿,”
陆砚洲站定,
“今天和表小姐她们一起出门的,家里小厮的名单你手上有吗?”
样儿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布:“有,今天轮值的都在册子上,大少爷要查什么?”
“把今天出门前和门房打过照面的人都叫来,我有话要问。”
陆砚洲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样儿不敢耽搁,转身就去叫人。
没一会儿,几个小厮被带到门房廊下,站在陆砚洲面前,低着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陆砚洲站在他们面前,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廊下的灯笼昏黄,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今天有人把少夫人的行踪卖给了孟家。谁干的,现在说出来,我可以从轻处置。”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廊下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檐角,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十四五岁的模样,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白。
陆砚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你,”他说,“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厮被点了名,整个人抖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少爷……我叫福安……”
“福安,”陆砚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你做的?”
福安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指节已经发白了,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是……是我。有人给了我银子,说只要把少夫人出门的日子和去处告诉孟家的人就行……我不知道会出事……我、我以为就是帮人递个话……”
陆砚洲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瞬:“谁给你的银子?”
福安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陆砚洲,又飞快地低下去:
“是……是张嬷嬷。她说让我帮忙传个话,就传一句就行,别的不用管。”
陆砚洲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这个半大的少年,眼底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点沉沉的凉意。
他站了片刻,对样儿说:“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明天再说。”
样儿应了一声,上前把福安扶起来带走了。
廊下只剩下陆砚洲一个人,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大夫人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