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庭回到府里的时候,温如昭正坐在花厅里喝茶。
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自家二哥走进来,
脸上刚浮起一点笑意,就被温言庭那副沉沉的脸色压了回去。
“二哥,怎么了?”
温言庭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凉透的茶,伸手拿过来放到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热的,喝了一口才开口:
“小妹,你今天出现在那里,实在不妥。”
温如昭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就是路过……”
“你是路过,还是特意在那儿等的?”
温言庭看着她,目光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你瞒不过我”的笃定。
温如昭被他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就是想看看,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陆砚洲到底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温如昭咬了咬嘴唇:“……没什么感觉,就那样。”
温如昭对陆砚洲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冰冰!
温言庭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我知道你想认识他,但我跟你说清楚,陆砚洲已经有妻子了,他对那个妻子上心得很,你没机会的。”
温如昭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声音都急了: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他,他破案厉害,我好奇不行吗?”
“不行。”
温言庭打断她,
“他成亲了,你再好奇也得收着。”
温如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温言庭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
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温言庭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几分:
“不是二哥说你,陆砚洲那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心里硬得很,他认准的人,别人插不进去。你没必要去碰那个壁。”
温如昭没接话,只低头搅着衣角。
温言庭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语气重新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今天出现在那条街上,实在不是时候。”
温如昭抬起头:“怎么?”
“我最近查的案子不一般。”
温言庭压低声音,
“今天在那条巷子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已经是第五个了。我怀疑凶手还没走远,你一个姑娘家出现在那种地方,万一被人盯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如昭脸上:
“你今天在巷口站了多久?”
“没多久……”
温如昭想了想,
“就一盏茶的工夫吧。”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你?”
温如昭一愣,想起方才离开时后背那阵凉意,
还有老槐树底下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啊。”
温言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总之,这几天少出门,有什么事让小厮去办,天黑了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逗留。”
温如昭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被人盯上”几个字,反倒来了精神:
“被盯上?我吗?为什么?为报复哥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害怕,反而亮晶晶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温言庭看了她一眼,被她那副兴奋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你当这是什么好事?死人的案子,你还觉得好玩不成?”
“我没有觉得好玩……”
温如昭嘴上这么说,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平。
温言庭站起来,伸手敲了一下她脑袋:
“总之,这几天老实待在家里”
“要是让我发现你又偷偷跑出去!我就把你送回老宅去。”
温如昭捂着脑袋“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可等温言庭转身走了,她放下手,低头想了想,
又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夜色染透的天空。
被盯上了?被谁盯上?
她心里那点被陆砚洲冷落的不快,此刻倒被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说不上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卷进什么大事里的兴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树影落在墙根,纹丝不动,什么也没有。
温如昭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把窗户合上了。
郑莞尔第二天一早,难得没有赖床。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窄袖衫子,头发利落地绾了个髻,簪了两朵小绒花,带着小茶就往大夫人的听涛苑去了。
“莞尔给姑姑请安。”
她进门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
带着几分小姑娘特有的脆生生。
大夫人正坐在桌边喝粥,见她来了,搁下筷子,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来得早。吃过了没有?来一起吃点。”
郑莞尔也不推辞,在小茶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丫鬟利落地添了碗筷,又端了一碟红枣糕过来。
大夫人亲自给她舀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莞尔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习惯。”
郑莞尔低头喝了一口粥,
“将军府比我们郑家大得多,院子宽敞,走起来都舒坦。”
大夫人笑了笑,又夹了一块红枣糕放进她碟子里:
“喜欢就多住些日子。你表嫂穗禾和你年纪相仿,你们多走动走动,有个伴也好。”
郑莞尔点头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她心里清楚得很,姑姑这一大早的慈爱,怕不是无缘无故的。
果然,大夫人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话头:
“莞尔啊,你今年也十四了吧?可有心上人?”
郑莞尔差点被一口粥呛到,放下碗,稳了稳神色才摇头:
“没有。”
大夫人“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随意提起般:
“那你觉得……你大表哥如何?”
郑莞尔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面上却半点不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笑着答:
“大表哥挺好的,读书用功,人也温和,待我也客气。”
“只是挺好?”
大夫人微微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大表哥可是十六岁的举人,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莞尔……就没有一点动心?”
郑莞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有,又不是我的菜。】
可她面上只是微微一笑,低下头假装害羞:
“姑姑,我还小呢,这些事……我还没想过。”
大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也是,你还小。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盘算,
“你表哥如今还没有正式圆房,府里上下都等着他开枝散叶呢。你若是有意,姑姑自然是偏向你的。”
郑莞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要我主动?还是打算让陆砚洲主动?】
她放下茶盏,笑得愈发乖巧:
“姑姑说笑了,大表哥和表嫂好好的,我哪能插进去。再说了,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大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隔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你还小,过两年再说。”
她说着,低头重新端起粥碗,像是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可郑莞尔注意到,她放下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郑莞尔心想,怕不是想劝陆砚洲主动点?那就祝她好运了。
她站起来,又行了一礼:
“姑姑慢用,我先回去了。”
转身走出听涛苑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