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刚踏进砚云苑的月洞门,张如花便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第一个迎了上来。
“大少爷,您回来啦!吃了吗?”
她满脸堆笑,声音甜腻得能掐出水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陆砚洲肩上的书袋。
陆砚洲脚步一顿,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得像冰:
“这般没规矩,我的东西,何时轮到你碰了?”
张如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陆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的翠儿,声音温和了几分:
“翠儿,穗禾呢?”
翠儿脆生生地答:
“在小厨房呢!说是晚上要给大少爷包点馄饨。”
“嗯。”
陆砚洲微微颔首,眼神却如刀锋般扫过一旁的张如花,
“去告诉穗禾,我在书房等她的馄饨。还有,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靠近书房半步。”
他特意咬重了“无关紧要”四个字,目光直直钉在张如花身上:
“特别是你!”
张如花被那眼神刺得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站在廊下的阿茂看热闹不嫌事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张如花,你晚上可清闲了,不用烧洗脚水了。”
她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哦,不对,你压根就没机会给大少爷烧洗脚水!”
“你!”
张如花气得七窍生烟,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阿茂。
阿茂脚底抹油,像条泥鳅一样“嗖”地窜出了院子,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张如花在后面气得直跺脚:“我就不信你晚上不回来睡!到时候看我打不死你!”
“你安分点!”翠儿上前一步,冷冷地警告她,
“大少爷晚上温书,最不喜欢有人在院子里喊叫。你若吵到了大少爷,自己滚去外院赖三媳妇那里领罚!”
说完,翠儿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去了小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翠儿一进去就挽起袖子帮忙:“穗禾姐,大少爷回来了,说在书房等你的馄饨呢!”
“姐,你是想通了吗?你都多久没给大少爷弄点心了。”翠儿一边帮忙包馄饨,一边偷笑。
穗禾低着头,手里捏着馄饨皮,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确实是想借着送馄饨的机会,跟陆砚洲告个假。
她打算明天再出府一趟,去她姑姑家探探口风。实在不行,就不要那个一百两的宅子了,直接找赵伢人去郊外看看。
只要能种菜、带个小院子的就行,郊外的肯定不贵。
对了,还得去几家刺绣铺子转转,看看时新式样的帕子。她得想法子赚些钱,手里有银子,以后跑路才有底气。
“姐,想什么呢?馅儿都漏了。”翠儿提醒道。
穗禾回过神来,赶紧捏紧面皮,掩饰般地笑了笑。
晚上做的是香菇猪肉馅的馄饨,汤底是用老母鸡熬的,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穗禾亲自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时,陆砚洲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穗禾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因为昨晚的事,她心里正别扭着。
虽然没走到最后一步,可她都被他看光了,连那些……那些羞人的地方都被他碰了个遍。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为什么他都会了啊?难道就是因为那本禁书?
“别坐那吃,免得弄脏了你的书。”
穗禾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故意板着脸提醒。
陆砚洲放下手里的卷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等我,不准走。我看完这段。”
穗禾只好站在原地等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告个假。
片刻后,陆砚洲起身,走到小桌旁坐下。
“你吃了吗?”他问。
“等会儿我和翠儿她们一起吃。”穗禾回答。
“坐下。”
陆砚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舀了一颗馄饨入口,鲜美的汤汁在唇齿间散开,还是穗禾做的东西最合他的胃口。
他抬眼看她,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说你想的事吧,馄饨都煮好了,应该是有事求我?”
穗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这人跟长了读心术一样,什么都能猜到,她在他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我想明天出府一趟,去我姑姑家,晚些回来。”
她试探着说,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陆砚洲喝了口鸡汤,淡淡道:
“不能晚!早去早回,让陆样送你去,说个时间让他接你回来。”
穗禾眉头一皱:“你一定要这样拘着我吗?”
陆砚洲没抬头,慢条斯理地咽下汤:“那我就自己陪你去?”
穗禾咬着下唇,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不必,我早去早回就是。”
陆砚洲这才满意地放下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推到她面前:
“带上,去买喜欢的东西。”
穗禾愣住了。
她真没想到,陆砚洲竟然会主动给她钱。
“晚上我书看得晚些,你先睡。”陆砚洲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去我房里睡,不准睡你自己的屋子。”
“为何?我不想和你一起!”穗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怕得要死,陆砚洲在床上根本不讲道理,像只饿狼一样。
“不听?”
陆砚洲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危险,
“那我就半夜将你扛到我屋去。”
“你好不讲理……”
穗禾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往外走,还顺手“砰”的一声,帮他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砚洲看着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他知道,她肯定又打算去找新宅子了。
他三两口将剩下的馄饨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坐回书桌前,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他拿起笔,将卷宗上一些可疑的地方圈了起来。
明天,还得随温言庭去看看那辆押银车。
……
夜深了。
陆砚洲推开卧房的门,借着月光,看到穗禾已经乖乖地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陆砚洲放轻脚步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喃喃:“还是和以前一样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