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云苑的堂屋里,气氛诡谲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大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古怪地在穗禾和陆砚洲之间来回扫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穗禾,冷声问道:“你有了?”
“嗯。”陆砚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极其自然地应了一声。
“不是的!”穗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否认。
“什么是不是?我问的是有没有!”大夫人猛地一拍扶手,她根本不想听过程,只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陆砚洲迎着母亲的目光,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有!”
穗禾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了:“没有!”
大夫人显然对穗禾的否认嗤之以鼻,她冷冷地瞥了穗禾一眼,转头看向陆砚洲:
“砚洲,你说。”
“有,就是娘你想的那样。”陆砚洲神色郑重其事,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你们!”大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喘不上气来。
一旁的张嬷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夫人,当心身子!”
大夫人捂着胸口,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俩,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她气糊涂了,厉声喝道:“来人!把穗禾给我拉出去,发卖!立刻发卖!”
然而,门外静悄悄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砚云苑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弹。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穗禾姑娘可是老夫人亲自做主定下的童养媳,是正经的主子。
大夫人手里压根没有她的身契,拿什么发卖?
见没人进来,张如花以为表现的机会来了,
她急忙谄媚地提醒众人:“夫人说去拖穗禾发卖呢!”
阿茂和翠儿站在旁边,气得直翻白眼。
两人压低嗓子,毫不客气地怼道:“你不说话会死啊!穗禾姐就不是你我这样的奴婢,发卖什么发卖?你当老夫人是摆设吗?”
大夫人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气得脸色铁青,冲着门外怒吼:“人呢?都死绝了?还不进来把人给我拖下去!”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陆砚洲上前一步,将穗禾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看着母亲,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您喊什么?我与穗禾本就是在砚洲八岁时拜过天地、敬过茶的,名正言顺的夫妻。娘,您真要发卖自己的儿媳妇?”
“对!就是发卖她!”大
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指着穗禾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只是你的丫鬟,你的丫鬟!砚洲啊,你是不是被这个狐媚子迷了心窍了!”
她捶胸顿足地哭喊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母子俩剑拔弩张、据理力争的时候,被护在身后的穗禾忽然弱弱地开了口:
“那个……我能自赎吗?”
哭声戛然而止。
大夫人和陆砚洲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问:
“你说什么?”
穗禾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
“就是……大夫人既然想发卖我,手上又没有穗禾的身契,不如让穗禾自赎出府吧。”
“大夫人您带您儿子给我一份休书,休弃了穗禾算了;或者让穗禾自赎,大夫人您去老夫人那里把穗禾的身契要回来给我。”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穗禾拿到身契,马上走,一刻都不多留!”
穗禾觉得今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老夫人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圆房的事,大夫人又闹得这么僵,不如趁乱把话说开,把自由要到手!
大夫人被穗禾这番连珠炮似的话绕得有些发懵,她转头看向张嬷嬷:
“她……她说什么?”
张嬷嬷也觉得穗禾这是被骂傻了,在说赌气的话:
“夫人,穗禾姑娘怕是气糊涂了。”
可陆砚洲听懂了。
他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盯着穗禾:
“你要走?”
“嗯。”
穗禾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机会多好,她不想错过。
陆砚洲一把攥住穗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你把话给我再说一遍!”
穗禾被他捏得生疼,却梗着脖子不肯退缩:
“咱们没发生什么,现在大夫人帮我要回身契,我就能离开,这也算遂了大夫人的意!”
她转头看向大夫人,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大夫人一直想给大少爷娶高门贵女,穗禾一直顶着你儿媳妇的缺算怎么回事?不如大少爷休了我,直接放穗禾走就是。”
“穗禾保证,拿到身契就走,拿到身契穗禾便可去官府办良民证,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穗禾这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盘珠子都快崩到陆砚洲的脸上了。
“好好好。”
陆砚洲怒极反笑,他盯着穗禾,咬牙切齿地问,
“穗禾,你是刚想的,还是已经想很久了?”
穗禾没敢去看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小声嘟囔道:
“想过一段时间……刚好到了时机……”
大夫人和张嬷嬷站在一旁,完全看不懂这两人唱的哪出戏,一时之间竟然插不上话。
“娘,我今晚和您无话可说,你们全给我离开!”
陆砚洲猛地转过头,冲着大夫人低吼了一声。
下一秒,他拉着穗禾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就往他自己的卧房走去。
穗禾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忍不住惊呼:
“干嘛呢!有话好好说!你拉疼我啦!”
大夫人看着儿子那副急不可耐的背影,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砚洲这生气的样子,怎么跟他爹一模一样……”
张嬷嬷赶紧上前劝道:“夫人,咱们先走吧!明个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大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砚云苑。
张如花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满脸的不可思议,
忍不住嘀咕道:“就这样啦?不发卖穗禾了吗?大少爷怎么把穗禾拉回屋啦?”
卧房内,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陆砚洲将穗禾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暗色。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想拿身契走人?你想始乱终弃,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