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话，他都没有跟顾夫人说。
萧戎不说，顾夫人亦不问，只是喝了口茶后，她悠悠来了一句，“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璋儿一面？”
萧戎目光深深看向她。
顾夫人讪笑，：“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李璋要回来，除非能证明当初毒墨案与他无关，但要想翻案谈何容易，这已经涉及到皇上的脸面，就算找到了证据，皇上岂能承认当初自己错断了？
所以，就算是翻了案，也只能将错就错，璋儿是回不来了。
“大皇子也快回来了。”萧戎突然开口道。
“咳咳咳！”
顾夫人猝不及防，被茶汤呛咳起来。她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一阵，用目光看向萧戎想要确认。
“快了。”萧戎垂目喝茶，语气低沉。
顾夫人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要让璋儿回来谈何容易。但萧戎说快了，定然是快了。
她也不问怎么个快了，只是默默喝了口茶，换了话题：“昱初，南风被我娇惯坏了，如今也顶不了事。你姑父又远在阳谷关，你大姐姐虽然贵为皇后，但日子也不好过。”
顾夫人语带歉然：“顾家这一大家子都压在你身上，辛苦你了！”
“姑母说这些做什么？”萧戎眼眸黢黑，很真诚：“当初我无依无靠之时，是你与姑父收留了我，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
顾夫人眼底有些心疼。
昱初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只是没想到命途多舛，稚龄失去双亲。好在他从小聪慧懂事，读书习武又勤奋，养在身边一点也没有操心。不仅不费心，反而处处帮着顾家。
真是个好孩子。
顾夫人看着面前英俊无俦的青年，想起死去的哥嫂，唏嘘又骄傲。
萧家人的模样长得极好，弟妹亦是模样出挑，性子洒脱。
昱初轮廓随了父亲，眉眼却与母亲相似，实在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这样的容貌和才学，按理说早该定亲才是，只是被顾家拖累了。
顾夫人慈爱地捡了一块糕点递给萧戎，“昱初，今早碧荷买了些糕点回来，你尝尝。”
萧戎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很好吃。”
“很好吃！”许今坐在马扎上，嘴里包着糕点，含糊地道。
青棠拿着装糕点的盒子笑得一脸灿烂，“我专程去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日后不用时常给我送吃的过来。”许今咽下糕点，喝了口水：“这里饭堂的饭菜也很丰盛，饿不着。”
“也不是经常买，只是偶尔尝尝。”青棠看许今吃得香甜，比吃到自己口中还高兴。
“那你也尝尝，不要只顾着我。”许今看着她。
青棠在许今的注视下捡起一块碎掉的糕点放进口中，果然是新月斋做的糕点，难怪又贵还需要排队才能买到。
青棠意犹未尽地吮去指尖的碎屑，“姑娘，等下次拿到工钱，我再买点其他口味的给你尝尝。”
许今笑着睨她一眼：“你年岁不大，怎么却跟慈姑似的，恨不得什么都要往我肚子里装。现在这样的情况，再好的糕点，我又哪有心思吃。”
距离三月之期没有多久了，这些日子许今日日夜夜都在想凝香墨的事，吃东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哪里管什么好吃不好吃。
青棠听许今这样说，生怕吵到她，便默默轻手轻脚收拾食盒。
“好了，也不用小心到这个样子。”许今有些不忍。“只是你这段时间也不要来了，这里不比外面，被陆掌事看到，毕竟不好。”
青棠嗯了一声，低声道：“正因为知道姑娘制墨辛苦，我才想送点好吃的进来。这几日你又瘦了好些，不好好吃饭，身子怎么吃得消？”
许今一噎，“我自有分寸。”
青棠笑着趁机拿起食盒中最后一块糕点喂进她嘴里：“姑娘把这一块也吃了罢，放久了便不好吃了。”
不等许今说话，她已经提起食盒往外走，“姑娘也要注意身子，别太累着。”
许今望着她的背影，慢慢将口中糕点咽下，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再拿起石锤杵墨时，许今便觉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她虽然也很想将凝香墨制出来，但主要是为了救许家，然后给母亲一个交代，若是实在制作不出来，用命偿还就是。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温暖的善意，她觉得很美好。
许今举起石锤，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带着觉得今日石杵落在石臼里发出的声响，都分外悦耳。
这样杵了一阵，门外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许姑娘——”
许今举着石锤，转过头。
便见身着锦衣的萧戎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抱着一只青瓷大肚瓮的洛尘。
那只瓮足有三尺高，洛尘抱在怀中，有些滑稽。
“这是姑母让我送过来的梅花雪。”萧戎语气淡淡，一并将手中之物递了过来，“这也是她让我转交给你。”
许今放下石锤，双手在身侧擦了擦，才从萧戎手中接过盒子。
打开是一盒糕点。
许今有些意外。
“观澜说你要梅花雪，姑母便让我送了过来。“萧戎一脸平静：“许姑娘，观澜正在与人议亲，你若是与她走的太近，恐惹人闲话。”
许今一噎，心里升起一丝羞愤。
就算她只是个低贱的墨工，却也是个女子。今日萧戎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是以为她觊觎李慕白不成？
她突然有些暴躁：“李慕白李慕白，这世上男子千千万，难道只有李慕白一人？我是来洗香台做墨，并非是为了攀高枝找夫婿，还请萧大人转告顾夫人，我对慕白师兄只有同门之谊，并没有其他想法。”
他们之所以恶意猜测，无非就是她出身不高，又是洗香台墨工而已。若是换了个门第高贵的贵女，看他们还会如此认为。
许今没好气地冲萧戎道：“萧大人也不用做好人来好意提醒，我虽然未出身名门勋贵之家，但基本的规矩礼仪还是知道的。
你亦是勋贵公子，日后也不要来了，免得被人胡乱说闲话，坏了大人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