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遒看着大骨汤，颜色是浅浅的牙白色，像晨雾里透出的光，不晃眼。
表面浮着几颗油珠，零零散散，绝不铺张。
万方遒拿着大马勺，舀了点大骨汤在粗陶碗里，品尝一下，叭叭嘴，“咸淡正好。”
这对她来说，对大堂的食客来说，淡点儿，却能把人的舌头给鲜掉了。
赵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将备好的青菜都放进锅里，又点了些油。
万方遒手中的大马勺搅了搅大骨汤，“好了，你们端着碗过来吧！”
一人一勺，哐哐给他们盛好了大骨汤。
五哥端着碗看着大骨汤，“没有放酱油吗？这色儿淡的。”看着灶台上的卤汁，“给俺在舀点儿卤汁呗！”
“那就太咸了。”万方遒深褐色的眼眸看着他说道：“你先尝一口，绝对好喝。”
“这没颜色俺喝不惯。”五哥还是端着碗靠近自己的嘴唇，“凑近了闻，没有酱油味儿，也没有花椒味儿。”吸吸鼻子，“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肉气，就这么钻进鼻子里。”喝上一口，眼前一亮，“鲜，真鲜。”
“还放卤汁吗？”万方遒语笑嫣然地看着他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五哥微微摇头道：“这汤的鲜，把口中的酱香肉味给冲没了。”
万方遒闻言摇头失笑，“这就是让你们喝点汤的缘故，口中味太大，一开口说话……闻着不太好。”
“是这样吗？”五哥眨了眨眼看着她说道。
万方遒浅褐色眼眸看着他说道：“别人打嗝，一股包子味儿，你喜欢闻见吗？”
“是不太喜欢。”五哥闻言想了想道。
“俺喜欢！那可是肉味儿耶！”
万方遒忘了这些苦哈哈的小伙子们，吃顿肉不太容易。
“没出息的臭小子。”五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咱们之间打哈气，放屁都没问题，跟掌柜的，账房先生，东家见面，得注意点儿。不能邋里邋遢了，让人不待见。还怎么在码头上混。”
“俺记住了。”
“给我来一碗。”赵亮端着碗看向她道。
万方遒给他盛了一勺大骨汤，“刚出锅，你们小心点儿烫。”
赵亮闻言笑着点点头，端着碗，轻哆了一口，“第一个感觉是净。”沉吟了片刻道：“像山泉水流过青石板，清清冽冽的，什么杂质都没有，嘴里一下子就干干净净了。”凤眸晶亮地看着她。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五哥黝黑的眼底划过一抹羡慕，“说的真好！”
“俺不会形容，只知道好吃！好喝！”
赵亮被夸的红着脸，“我就那么一说，你说的更准。”
“不用恭维俺！俺就是个粗人，感觉到什么就是什么？你说的比俺好。”五哥爽朗地笑道，“这汤喝着有些淡，比俺们平时淡多了。”
“这淡里，偏偏藏着鲜。”赵亮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们说道：“那鲜味不冲，是慢慢从舌根泛上来的，像春天地底的草芽悄悄拱出土。”
“感觉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
“俺知道好喝。”
给赵亮整的无比尴尬，“好喝就对了。”想了想，“起初只觉得嘴里有股甜丝丝的味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晓得那是骨头缝里熬出来的精华。”
“甜儿俺感觉出来了。”
“肉脱骨了，碎肉用舌头一抿就化开了。”
“肉吸饱了汤汁，嚼着嚼着，特别的香。”
“说的对！”赵亮凤眸亮闪闪地看着他们说道：“喝一碗下去，十分的满足。最妙的是嘴里的余味，淡而不寡，鲜而不艳，像母亲轻轻拍着你的背，踏实又安稳。”
“亲娘的味道？”五哥挠挠头，“你这么说，俺娘不舍地放盐，比这还淡。”
“俺娘也一样，只有骨头，没有肉。”
“咳咳……”万方遒闻言握拳轻咳两声，这两人真是，南辕北辙，藏着双方生活境遇不同。
赵亮眼底满是困惑，不解地看着他们，心中的疑问摁下来，回头问问恩人。
五哥他们将大骨汤，喝了个精光，看向老板娘，“俺们走了啊！”
放下钱，起身离开。
五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下午还卤肉吗？”
“卤！跟中午的量差不多。”万方遒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说道。
“给俺留着啊！俺们买回家里吃，就着小酒，这日子想想就美。”
“行！”万方遒爽快地应道，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们，“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您说。”
万方遒坦坦荡荡地说道：“就是我希望你们不要这么频繁的吃肉。”琥珀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他们。
“老板娘俺们才吃上可心的肉，你咋就不让俺吃了。”
“俺平日里可舍不得吃肉。”
“俺还没吃上两顿，咋就不让吃了。”
“老板娘，你这有生意不做吗？”五哥脸色阴沉下来看着她不悦地说道。
“俺们没给钱吗？”
“哪有你这样做买卖的。”
“你们听我把话说完。”万方遒沉静的双眸看着他们说道：“我知道你们喜欢肉，我也喜欢，可以说是无肉不欢。”话锋一转，“但是不能天天吃，顿顿吃，你们不腻啊！”
“不腻，永远都不会腻的。”五哥闻言立马说道。
“对呀！俺们天天吃没问题。”
“你们捧场我很欢迎，但是一直吃，身体也受不了，会生病的。”万方遒眸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说道。
“骗人！俺没听说多吃肉还生病的。”
“俺们是缺肉，馋肉。”
“老板娘你不想卖给俺……”
万方遒直接打断他的话，“绝没有那个意思，我说过欢迎你们，有钱不赚，我脑子没问题。”关心地看着他们说道：“是真的担心你们的身体。”
“这俺没听过啊！”五哥紧锁着浓眉看着她说道，“吃肉吃出毛病的。”
“我说的是天天吃，顿顿吃，身体会吃问题的。”万方遒黛眉轻挑看着他们说道：“这个可以说是富贵病，慢性病。”
“啥意思？”五哥他们满头雾水地看着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