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没放在心上,这句话谢云开都不知道说了几次了,她早就已经免疫了。
两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人在了。
白婉婉和郑剑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白婉婉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她换了一件新的浅蓝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郑剑坐在她旁边脸色却不太好看,眼底浮着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像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他低头端着一碗粥,粥没喝几口,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像是在极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白婉婉抬眼看到江欲下楼来,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大师姐起得真早,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欲身后半步位置的陆川:“陆川哥哥呢?”
江欲走到桌边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挺好的,睡得挺香的。“
她看了一眼郑剑那张明显不太好的脸色,又补了一句:“郑师兄看起来倒是不太好啊。“
郑剑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想要说什么反击的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闷哑:“……没休息好而已。“
白婉婉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被发现的恐惧,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立马开口,想要转移话题。
“大师姐,等会儿我们分头去镇上调查吧,我和郑师兄负责镇东那边,你和陆川去镇西和后山看看,有什么发现回来汇合。“
江欲喝了一口茶,没有反驳:“行。“
分头之后,江欲和陆川沿着镇西的街道一家一家地走访。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都是紧闭着的,偶尔有一两扇门半掩着,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一眼,看到他们佩剑的模样后又把门关上了。
江欲敲了几户人家的门说明来意,有人摇头说不知道,有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邻居失踪前后的情况,有用的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拉开门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站在门槛后面,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让她不敢大声提起的事。
“后山……后山那个旧矿洞前些日子有个人说他晚上路过洞口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没敢进去回来了,可第二天人就消失了。”
“后来我们去找他,找到的时候他靠在洞口外面的树上,眼睛睁着,嘴角……嘴角带着笑。“
老妇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让她后背发凉的画面:“那样子不像是被什么妖怪吓死的,倒像是……像是他在做什么美梦,然后就醒不来了。“
江欲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紧了一下,她和陆川对视了一眼,陆川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也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没有再多问,转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树木比镇子里看到的还要茂密几分,日光照不进那些枝叶的缝隙,整片山坡笼在一层幽暗的绿意里。
旧矿洞的入口在坡腰处,洞口周围长满了藤蔓和野草,要不是特意找过来根本注意不到。
江欲蹲下身,在洞口边缘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几缕极其细碎的、泛着微弱银光的丝线,像是蛛丝又比蛛丝细得多,在阴暗中几乎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丝线触手微凉,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便无声地消散了。
她站起身往洞里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从那股从洞内涌出来的凉意中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在洞口附近又走了几步,在树根后面的草丛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的粗布短褂,靠在树干上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一个平和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树下打了个盹。
可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脸色也是那种已经失去温度的白。
陆川拨开旁边的灌木,又发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差不多的姿势,靠树坐着闭着眼,嘴角带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一样的微笑,可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欲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离她最近那个人的手臂。
触感是冰凉的,皮肤的质地已经开始发硬了,可他的面部表情却格外的松弛,眉头展开着,如果不是探不到呼吸和脉搏,她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只是在树根底下睡着了。
陆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些笑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和那个老妇人说的一样。“
江欲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那几张安详的面容上移开,落在洞口那个幽暗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把那几片衣料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了:“先把人带回去。“
她和陆川一人背了两个,沿着山路慢慢地走回了镇上。
他们走进镇口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了。
镇上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不少,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路边看着江欲和陆川抬着人走回来的方向。
有人认出了门板上躺着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一个中年妇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门板旁边,看到那张闭着眼嘴角带笑的脸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跪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又有人认出了另一个被背回来的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人围上来拉着江欲的手不停地“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还有几个老人往她手里塞东西,几颗鸡蛋、一包干粮、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手忙脚乱的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感谢。
江欲被塞了满怀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多出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谢礼,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些抹着眼泪的镇民,轻声开口安慰了他们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