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和方才不一样了,虽然眼眶还泛着红,可嘴角微微弯着一个很难察觉的弧度。
她站稳之后看向对面的江欲,声音柔柔的:“大师姐,方才是我准备不足让大师姐见笑了,现在咱们重新来过。”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欲腰侧那两把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大师姐也可以用云隐剑和我打,我不会介意的。”
这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谁都知道江欲那把云隐剑只是个空壳,剑灵已经消散了,拿出来也不过是块好看一点的铁片。
沧溟的声音从台下传上来,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焦急:“别打了,她那把剑明显更胜一筹。”
江欲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指尖在相思引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沈清辞那把剑的分量,也看出来了白婉婉此刻握着那把剑时眼底多出来的那层底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侧另一把云隐,透明如水晶的剑身安安静静地躺在剑鞘里,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剑鸣,连日光透过去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平淡。
她确实只剩下相思引了。
“开始吧。”
她抬手握紧了相思引,朝着对面抬了抬下巴。
白婉婉笑了,提剑迎了上来。
第二场和白婉婉方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那把暗沉的剑在她手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剑身上的威压随着她的灵力注入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剑风扫过的地方连石板缝隙里的灰尘都被压得贴着地面纹丝不动。
白婉婉第一剑劈下来的时候,江欲就感觉到了那股和方才完全不同级别的力道。
温养了几百年的剑意厚重得像是一堵移动的山壁,她的相思引接上去的瞬间,剑身传回来的反震把她的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白婉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跟着扫过来,江欲抬剑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她的手腕被压得往下沉了沉,灵力在经脉里被那股厚重的剑意撞得微微翻涌,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线。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江欲被压制了……”
“果然还是不行,掌门的剑一出来她就顶不住了。”
“我就说她方才那一剑是运气吧……”
白婉婉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那种被沈清辞灵力的沉甸甸的威压。
江欲被她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法已经有些乱了。
下一秒,白婉婉眼神狠厉的刺出一剑,江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身让了让,剑锋在她左臂外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袖口的布料,在青灰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暗红。
江欲闷哼了一声,往后撤了两步拉开距离,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起眼来看着对面的白婉婉,嘴角那抹血线顺着下颌滑下来,滴在石板上。
白婉婉停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自己那一剑的结果。
她握着那把暗沉的长剑,眉梢微微挑起,声音还是柔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大师姐,你还好吧?要不要认输?”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都伤成这样了还打什么打?”
“认输算了,也不丢人……”
“婉婉师妹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
江欲没有答话,她抬起左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握紧了相思引的剑柄。
她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得不太顺畅,方才那几剑震得她丹田发闷,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握一次剑就牵扯着疼。
白婉婉见她没有认输的意思,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重新提剑蓄力,最后一剑裹着一道比方才更重的剑意朝着江欲正面劈下来,像是打算在这一剑里结束这场比试。
江欲抬剑去挡,可她已经很清楚这一剑她接不住。
剑锋落下来的瞬间,她的手腕被那股力道压得往下弯了弯,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压得单膝跪在了石板上,膝盖磕地的声响闷而沉。
相思引被她撑在头顶,剑身和那把暗沉长剑压在一起,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她的手臂在发抖,肩膀也在发抖,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顺着指缝渗进剑柄的纹路里。
高台上安静了,连那些方才还在起哄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单膝跪地的人影上。
就在大家以为胜负已定的时候,远处突然来了一个人。
江寻竹站在看台最外围的人群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灰色道袍。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穿着内门弟子服,腰间佩剑的修士们格格不入。
有人先认出了他。
“那不是江欲府上的那个凡人吗?”
“他怎么来了?宗门大比是弟子才能进来的地方,他一个凡人怎能来?”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江寻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不解。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出现在宗门大比的会场本就已经够扎眼了,更何况他方才还当众叫停。
沧溟也看向了他,他站在高台下方最近的位置,原本正要往台上冲,被江寻竹打断了计划。
他侧过头来看着人群边缘那个青灰色的身影,眉头皱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江寻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和高台之间的空隙,落在那个单膝跪在石板上的人身上。
高台之上,白婉婉握着那把暗沉的长剑,目光从江寻竹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还半跪着的江欲身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手腕微微动了动,像是打算趁江欲还没站起来的机会把这一剑彻底落下。
“我申请暂停比试。”
周围安静了一瞬。
宗门大比的规矩里有这一条,比试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或者与双方有关联的人可以在比试过程中申请暂停一次,用于处理伤情调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