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百诡园的大门外。
车门推开。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穿着一身干练的高定职业装、手里挽着限量版爱马仕包包的中年女人。
她妆容精致到了极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她那高高挑起的眉毛和紧抿的嘴唇,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极具压迫感的强势。
这是那种典型的、能把所有焦虑和控制欲都具象化的虎妈。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宽松高中校服、身形消瘦的男生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男生名叫小默,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双肩包,头发有些长,几乎遮住了眼睛。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没有波澜、甚至连怨恨都没有的眼睛。
就像是一口干涸了多年的枯井,透着一股深深的死气。
“磨蹭什么?快点过来!”
虎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到了检票台前。
她看都没看旁边晒太阳的夜叉一眼,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金卡,“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老板,听说你们这里前几天挂牌了官方指定特种心理测压基地,是不是真的?”
虎妈的声音尖锐且急促,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
冉棠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是真的。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太好了。”
虎妈一把将身后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儿子拽了过来。
在拉拽的过程中,小默宽大的校服袖口微微上滑。
冉棠的目光瞬间一凝。
在那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新旧交替的刀割红痕。有些甚至刚刚结痂,触目惊心。
但虎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给我儿子安排一个你们这里最恐怖、最刺激的套餐!要那种能把人魂都吓飞出来的!”
虎妈指着小默,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这小子从小我就给他报最好的补习班,请最贵的家教!现在马上高三了,他居然敢跟我说他厌学?说他觉得活着没意思,想死?”
虎妈冷笑了一声,眼神极其凌厉。
“活着没意思?那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恐惧,怎么知道现在的安稳有多可贵?”
“老板,你尽管给他上强度。最好吓得他哭爹喊娘,让他知道这世界上除了好好学习,外面的社会有多险恶!”
面对母亲这番犹如连珠炮般的数落和羞辱。
小默依然低着头。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马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冉棠极其熟悉的、让人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对恐怖诡屋的害怕。那是真正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的死志。
在这个少年的潜意识里,死亡,或许比回那个家、比面对那堆永远做不完的试卷,要轻松得多。
“女士。”
冉棠没有去接那张金卡,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们这里的场景确实很恐怖。但我必须提醒您,对于心理状态极度脆弱的游客,强行施加外部恐惧,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少拿这套话术糊弄我!我签免责协议!”
虎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冉棠,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现在的孩子就是太矫情了,打一顿、吓一跳,保证什么抑郁症、厌学症全好了!”
冉棠看着这位油盐不进的母亲,又看了一眼那个手腕布满伤痕的天才少年。
一种久违的、想要利用系统“阴间规矩”去整顿阳间烂摊子的冲动,在冉棠心头涌起。
“好,既然您坚持。”
冉棠麻利地刷了卡,递过去两张散发着陈旧纸张气味的门票。
“本次为您二位安排的是全新开放的隐藏场域——【午夜诡校】。”
“温馨提示,进入该场域后,二位将会被分开进行测试。祝你们,求仁得仁。”
虎妈一把抓起门票,强行拉着小默走向了百诡园那扇阴森的大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夹杂着陈旧粉笔灰和淡淡血腥味的阴冷白雾,瞬间包裹了他们。
隐约间,能听到门内传来沉闷的上课铃声,以及指甲在黑板上极其刺耳的抓挠声。
小默依然面无表情。
而虎妈则高傲地扬起下巴,对着小默冷嘲热讽:
“看到了吗?这都是假的!都是花钱雇来的演员和道具!”
“你要是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连几只假诡都怕,你以后怎么面对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哐当——”
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将虎妈那极其刺耳的说教声彻底斩断。
冉棠站在检票台后,看着大屏幕上开始闪烁的【午夜诡校】四个血红大字,眼神冰冷。
“不怕假诡?”
“那是你还没有见过,比诡更可怕的……执念。”
虎妈还没来得及转身,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就诡异地扭曲成了布满黑色污渍的水泥地。
百诡园里那股熟悉的防腐剂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劣质油墨味、刺鼻的粉笔灰,以及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小默!别磨蹭,跟我紧一点,这破地方黑灯瞎火的!”
虎妈不耐烦地回头,想要去拉儿子的手。
然而,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幽暗深邃、两旁排满生锈储物柜的学校走廊。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没等她喊出第二声,脚下的走廊突然像活物一般剧烈倾斜。
一股极其霸道的无形力量猛地将虎妈扯向了旁边的一扇木门。
“砰!”
木门重重关上,门外的走廊消失了。
虎妈跌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制课桌前。
这是一间狭小得令人窒息的教室,四周的窗户全被用生锈的铁钉死死钉上了厚重的木板,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教室正前方的黑板上,没有粉笔字。
只有猩红的鲜血正在缓缓往下流淌,汇聚成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两小时。】
【一分一操场,落后就得死。】
“装神弄鬼!就这特效也想吓唬我?”
虎妈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寒意,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打着桌子大喊:“我是VIp!把我儿子交出来!你们老板呢?信不信我出去找媒体曝光你们非法拘禁!”
没有人回答。
教室前方的讲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穿褪色中山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