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小王一边流着眼泪往前蹦,一边绝望地看着周围阴森的客栈。
他本以为死后就能解脱。
没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考勤,还有绩效考核。
甚至连动作不规范都要挨鞭子。
“死后居然还要进流水线打螺丝……”
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彻底压垮了这群打工人最后一丝尊严。
客栈里没有鬼哭狼嚎,只有一群穿着清朝官服的现代人,在僵尸的监工下,含着眼泪进行着永无止境的阴间军训。
监控室内。
冉棠看着这群已经彻底被驯化的“员工”,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付这种精神麻木的人,用单纯的恐怖是不起作用的。
只有用极致的规则和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心智。
“差不多了。”
冉棠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把他们赶到里屋去吧。”
……
“进去。”
夜叉冰冷的声音伴随着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
地中海主管和小王等人跌跌撞撞地被赶进了客栈深处的内院。
相比外面的堂屋,内院的温度更是低到了冰点,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浓浓的白雾。
内院正中央,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只有一口极其巨大的青铜竖棺。
九根粗壮的黑色铁链死死缠绕着棺身,铁链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十几个刚被阴间军训折磨得精神涣散的程序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
铁链突然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青铜棺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十米开外的青石板上,扬起漫天灰尘。
一股几乎实质化的黑色死气,犹如实质般从棺材里喷涌而出。
一尊身高超过两米的恐怖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踏了出来。
这便是百诡园新晋的SSR级员工——铜皮铁骨湘西尸王。
它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坚硬的暗铜色泽,身上披着破败不堪、布满刀剑痕迹的古代重型铠甲。
当那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过来时,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极致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面了一台毫无感情的重型绞肉机。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主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小王死死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这怪物生吞活剥的准备,只求对方下嘴的时候能痛快点,别咬到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尸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堂前那把巨大的太师椅上,金刀大马地坐了下来。
沉重的身躯压得红木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旁边,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极其狗腿地凑了上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
托盘上没有刀枪剑戟,而是放着一根大号的狼毫毛笔、一块上好的朱砂墨,以及一沓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泛黄糙纸。
尸王干枯粗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它的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沙哑,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但它吐出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所有大厂员工瞬间如遭雷击。
“写吧。”
尸王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主管,“擅闯死尸客栈,惊扰亡者安息。按照流程,给本王交一份复盘报告。”
主管猛地抬起头,厚重的镜片后满是呆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了幻听。
尸王猩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对他们的效率很不满,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字数不限,但必须说清楚你们这次擅闯行为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这次事件暴露出的痛点在哪里,解决问题的抓手又是什么。”
“本王要看到你们行为闭环的深度思考,以及接下来的优化迭代方案。”
尸王缓缓抬起那只犹如钢铁浇筑般的右手,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口空荡荡的青铜棺材。
“写不出来,或者逻辑无法形成闭环,就自己躺进去,陪本王长眠。”
死寂。
整个内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物理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深沉的绝望。
极致的唯心具象化。
阴间的大boss,居然特么的懂互联网黑话,甚至还要看复盘ppt。
“我写……我现在就写……”
主管的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齑粉。他颤抖着爬上前,双手捧起那根比他手指还粗的狼毫毛笔,蘸着猩红的朱砂。
昏暗的绿光下,十几个刚经历完三个月封闭开发的程序员,就这样围成一圈跪在地上。
他们绝望地看着那泛黄的糙纸,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开始用朱砂画思维导图。
小王一边抽泣,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跟旁边的同事讨论。
“尸王大人的这波赋能……我们要怎么对齐阴间的颗粒度啊……”
“先把擅闯客栈的痛点梳理出来……矩阵模型该怎么画……”
当最后一抹朱砂在泛黄的糙纸上落下句号,地中海主管颤抖着双手,将那份长达三页纸的《擅闯死尸客栈复盘与优化迭代报告》高举过头顶。
“尸……尸王大人,您看这颗粒度,对齐了吗?”
湘西尸王微微垂下猩红的眼眸,粗糙的目光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沉重的青铜手臂,宽大的破烂袍袖猛地一挥。
“呼——”
一股裹挟着浓郁防腐草药味的黑色阴风平地而起,瞬间吞没了在场的所有程序员。
主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叮!游客团队“大厂996”惊叫值已完全榨干。】
【本次“375路午夜公交”及“死尸客栈”联动体验完美结束,正在进行强制弹出。】
“砰!哎哟!”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十几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横七竖八地跌落在了百诡园大门外的水泥地上。
清晨第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街道旁的法桐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脸上。
主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没有刺鼻的柴油味,没有挥之不去的阴冷,更没有老板那催命般的连环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