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小镇外扎营，说是小镇，其实只有十几户人家，一条土路从东贯通到西，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被晚风吹散，融入暮色里。
沈昭宁蹲在灶台边煮粥，锅里翻滚着米粒和野菜，香味飘出去，引来了几只野狗，沈昭华拿棍子赶狗，狗跑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被赶走，来回好几次，她累得气喘吁吁，萧煜在旁边笑，被沈昭华瞪了一眼，不笑了。
沈昭宁把锅盖盖上，习惯性地打开系统扫描，这已经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做反而不习惯，面板弹出来，扫描圈由近及远扩散开去，她等着那行“未发现异常”的提示，但那行字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的字，颜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警报都要深，深得像干涸的血。
【检测到高手气息，杀意浓烈，战斗力评估：S级，远超此前所有杀手，来源东北方向约两里处，人数：一人。】
沈昭宁的手猛地攥紧了锅盖的把手，烫得她手心发疼，她没有松开，S级，她没有见过这个评级，之前那些杀手，系统给的都是A级、b 级，A级已经够难对付了，萧衍拼到浑身是血才杀退，S级是什么概念？
系统说“远超此前所有杀手”，一个人的战斗力，超过了之前几十个人的总和，这人不是杀手，是杀神吧。
沈昭宁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稳住身体朝萧衍走去，萧衍正在营地边缘检查哨位，看到她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急，脸色也变白了，他放下手里的剑。
“有高手来了。”沈昭宁压低声音，她的手心在冒汗，声音也有些发紧，“很厉害的那种。”
萧衍的眉头皱了起来，“几个人？”
“一个。”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担忧，“但这一个人比一百个普通杀手还要厉害。”
萧衍转身走向营地，步子依旧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李青山。”
“在。”
“哨兵增加一倍，所有人在营地内警戒，不许外出，再让几个人拿着盾牌在外围布防，弓箭手准备，火把全部点亮，今夜不许灭。”
李青山脸色一变，“王爷，来了多少人？”
“一个。”
李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但看到萧衍的眼神，把话咽了下去，他跟着萧衍十几年，见过王爷用这种眼神说话只有几次，每次都是生死关头。
他转身跑出去传令了。
营地一炷香内变了样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帐篷被推到了外围当障碍物，板车被推到四个角当壁垒，外围一圈是拿着盾牌的人，盾牌举到胸口，弓箭手站在他们身后，箭已上弦，火把插满了营地地四周，火把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老王爷、沈父、沈母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都被安排到了最中间的位置，沈昭宁蹲在板车后面，眼睛盯着系统面板，那个S级的红色光标从东北方向慢慢靠近，速度不快不慢，就像是在散步一样。
这样的从容让沈昭宁脊背发凉，他这是不在意被发现，而且还在告诉你，就算你发现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还要处于恐慌当中。
“姐，到底来了什么人？”沈昭华的声音在抖。
上次也是这样，一次来了一百多个人，这次又是这样，那得多少人啊！
“别怕，躲好了就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沈昭华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夜，越来越深，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营地里只有火把的光，萧衍站在营地的最前面，箭已经出鞘，月光照在剑锋上，寒光凛凛。
哨兵倒下的声音很轻，是身体软倒在地上的闷响，沈昭宁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蓝色的光点瞬间熄灭了一个，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火把的光照不到那里，她什么都看不到。
萧衍也听到耳力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剑，走出了营地。
月光下，站着一个黑衣男人，看不出他的年级，没有皱纹，也没有光泽，他站在月光下，身上没有任何兵器的反光。
“靖安王，久仰。”黑衣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谁派你来的？”萧衍的剑尖指着地面，月光在剑锋上流动。
韩一刀从容的说道：“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告诉你也无妨，是太子殿下。”
萧衍也没有问他是谁，只是握紧了剑，把剑尖从地上抬起，指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拔刀，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空着手站在那里，像是看风景的游客。
“靖安王，你打不过我，放下剑跟我走，我不杀你的人。”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静，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太子要你的命，其他人的命不值钱。”
萧衍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剑，韩一刀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等了片刻，看萧衍不动，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动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到萧衍的眼睛都跟不上，萧衍凭本能举剑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萧衍倒退了三步，虎口发麻，韩一刀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窄刀，刀身漆黑，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他站在那里，刀尖指着地面，姿态很放松，就像在逗一个孩子。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萧衍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虎口的血渗了出来，他一点也不关心，他只知道一件事，身后的营地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父亲，还有沈昭宁，他不能退。
韩一刀看着他握剑的手，看着鲜血从他的虎口渗出来，滴在泥地里。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涌出的疲惫，但是，握刀的手一刻都没有松。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不是那种明亮的，像水银泻地的光，是那种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
韩一刀的的刀出鞘的瞬间，萧衍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是在面对一堵墙，一堵由刀锋砌成的墙。
他挥剑格挡，刀尖相撞，火星子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