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随着奶奶的离开,尘埃落地了。
薄璟琛在那天之后,再没有见过夏暮。
反观他跟苏苒的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因为时间定的很赶,生怕夜长梦多,苏苒没有选择时间较长的国外婚纱定制,而是选中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婚纱定制店,先拍摄婚纱照,准备把婚礼进行下去。
苏苒选了三套礼服,一套纯白的主纱,一套香槟色的鱼尾裙,一套中式的红色秀禾服。
拍第一套时,站在落地镜前面,正由店员帮忙调整头纱的位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薄璟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配套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细细品着。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苏苒身上,而是落在窗外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已经这样发呆了整整一个上午。
摄影师喊了他三次,他才勉强回过神,走到镜头前面,站在苏苒身边,用标准的姿势揽住她的腰,露出标准的笑容。
但他眼神里,是空的。
苏苒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维持着嘴角的弧度,配合着摄影师按下一次又一次快门。
就在摄影师换卡片的间隙,婚纱店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员习惯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倒吸一口凉气。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霍宴年。
......谁不知道霍宴年跟薄璟琛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前段时间,霍宴年跟薄璟琛前女友高调官宣的事,更是闹得全港城沸沸扬扬。
这是来踢馆子的?
他立刻偷偷转身,赶紧给店长发消息。
此时的霍宴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随意矜贵。
夏暮今天则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驼色的短外套。
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短靴。
头发半披着,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膀。
脖子上,还戴着那条月亮吊坠的项链。
她挽着霍宴年的臂弯,下意识抿了抿唇。
第一眼,就看见了薄璟琛,也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苏苒。
夏暮瞬间了然,怪不得霍宴年今天突然说,想带她来这家店逛逛,看好戏。
此时的苏苒,正穿着一件拖地的纯白主纱,头发被盘成精致的发髻,上面别了一排细碎的珍珠发卡,整个人,美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夏暮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她感觉到霍宴年握着她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像是在跟她说:没事的,有我在。
这男人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她呆滞的瞬间,霍宴年已经带着她,径直走到婚纱店正中央的那片主展区,在一套陈列在橱窗里的婚纱前面停了下来。
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套婚纱。
一字肩的设计,缎面的裙身,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蕾丝花纹,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他点了点头,“这套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话很轻,但在安静的婚纱店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薄璟琛故作镇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苏苒正在调整头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透过镜子,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店员站在两拨人中间,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出豪门连续剧。
目光在霍宴年和薄璟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努力绷着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但眼睛里那颗八卦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薄璟琛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霍少也来看婚纱?”
“备婚嘛,总得提前准备起来。免得临时抱佛脚,拍个婚纱照都心不在焉的”霍宴年回答得很随意。
轻飘飘的一句话,杀伤力却十足,狠狠扎在薄璟琛的心脏上。
多亏他自制力惊人,脸上的表情,才没有裂开。
他的视线从霍宴年脸上移开,落在夏暮身上。
妆容很淡,但气色比葬礼那天好多了。
她站在霍宴年身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正在看另婚纱。
画面组合在一起,刺眼得快把他逼疯。
苏苒从落地镜前面转过身来,笑容得体大方:“夏小姐也来选婚纱?好巧,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虽然这里的款式比不上米兰定制的,但在国内,还算是数一数二的,配一个养女,绰绰有余。”
她的话,听起来是套近乎。
但夏暮能清晰地听出她话里面的优越感。
那意思俨然是:穷酸丫头,也配跟她出现在一家婚纱店?
霍宴年率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好啊,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毕竟要定的款不少,一套一套选下来,挺费时间的,省得导购辛苦。”
他偏过头看着夏暮,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觉得呢?”
话里话外,都在帮她回怼苏苒,喜欢当导购就成全她。
夏暮抿抿唇,思绪有些复杂。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霍宴年今天带她来这里,选婚纱是假,来恶心薄璟琛是真。
但她没有拆穿他。
在和霍宴年保持那种关系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整个婚纱店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暗流涌动的氛围。
霍宴年翻着店员递来的图册,把最贵的那几套统统让夏暮去试一遍。
薄璟琛则是站在展区边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假装在等苏苒卸妆。
实则,视线一直偷偷落在一旁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夏暮身上。
她换上了一套缎面的鱼尾婚纱,裙身贴合着她的曲线,一路垂到脚踝后面拖出一小截弧度。
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露出一片线条优美的锁骨。
霍宴年只看了她一眼,便自然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肩膀上那根细细的肩带。
动作自然,仿佛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了无数次。
薄璟琛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到几乎要把杯壁捏碎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