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年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低了一度,但那低下来的声音,比任何高声的宣告都更有分量。
“你觉得,有这么一个能让你痛不欲生的机会,我会为了钱,轻易放过?”
随着他话音落下。
薄璟琛握着烟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他眼睁睁凝着面前带笑的霍宴年。
目光里那种冷静的疯狂开始碎裂,露出了底下真实的东西。
那是,被人看穿底牌之后的,赤裸的狼狈。
他垂下夹着烟的那只手,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你果然不爱她。”
薄璟琛声音喉间酸涩翻滚,声音沙哑,“你只是利用她来报复我,这件事,她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他抬眼看着霍宴年,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得知,眼前的男人其实跟他站在同一立场上。
他们本质都一样。
利益至上,即便是感情,都可以肆意利用。
霍宴年此时逆着光,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薄唇弯起嘲弄的笑容,“薄璟琛,你不用幻想......最起码,我比你坦荡。”
“我想要什么,我从来不藏着掖着,我对她有什么目的,她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薄璟琛的指尖。
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把那根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低着头,看着那缕被碾碎的白烟消散在空气里,沉默了很久。
霍宴年没有等他再开口。
转过身,推开婚纱店的玻璃门,走了回去。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
薄璟琛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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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倒是对薄璟琛这个人,真的无所谓了。
她第二天起了一大早,换上许久没穿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
白色真丝衬衫,袖口微微宽大,拢在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露出一截细瘦的腕骨。
底下是一条藏青色的阔腿裤,面料垂顺,走起来的时候裤脚轻轻扫过脚面。
她仔细地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又拽出来一点点,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刻意。
头发低低地扎了一个马尾,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对不同的客户,配上不同的着装,这一套既不夸张,也不太严肃,很适合。
她重新来到庄园的时候,陈怀远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初冬的太阳不烈,暖融融地铺在他膝盖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小壶,没有在喝,就那样握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来,看见夏暮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子。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今天倒是穿得正式。”
“怕给您留坏印象。”
夏暮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把手上的公文包放在脚边。
陈怀远笑着摇摇头,把手里那把紫砂小壶放在茶几上。
又另取了一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
水温刚好,茶汤清亮,是凤凰单丛,跟上次一样。
夏暮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的心绪,似乎都下意识为这茶汤,慢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院子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在茶杯的边缘折射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夏暮放下杯子,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跟一个人坐着喝茶是什么时候了。
在薄家的时候,茶是泡给别人的,泡完了要端到书房或者客厅,自己没有机会坐下来喝。
奶奶倒是叫过她几次,让她坐下来一起喝,但每次没坐多久就会被别的事情叫走。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一个被邀请的人,坐在这里喝茶。
陈怀远放下茶壶,靠在藤椅靠背上。
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急不缓的打量。
“你这么帮霍宴年那小子,不吃亏吗?他也值得?”
夏暮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霍宴年不会让我吃亏。”
陈怀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以前不是听说,你喜欢薄家那小子吗?”
夏暮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垂下眼,看着杯中浅金色的茶汤上漂浮着的细小绒毛。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没想到您还关心那些娱乐新闻。”
停顿了半晌后,她又笑着开口,“年轻的时候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习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以为离不开,其实是没去过别的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了陈怀远一眼。
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笑意,“不过,现在分得清了。”
陈怀远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慢慢消退,换上了一种更柔和的东西。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现在图什么?”
夏暮知道,他这次问的,还是刚开始的那个问题。
问她为什么要帮着霍宴年,来争取这个温泉的项目。
她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美化自己的意图。
一字一句,干干净净,“我不想骗您。”
“我跟霍宴年合作,帮他谈下温泉山庄这个项目,能拿到一笔不错的提成。”
“我在薄家待了十几年,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多少钱,我需要钱,需要一份能让我站得住脚的工作。”
“我来找您喝茶,陪您聊天,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您让我觉得亲切看,但最主要的是,我也想做成这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