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璟琛站在抢救室门口的正中央,背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在看见夏暮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夏暮连余光都没给他,直接当他是透明人,而是径直走到薄晚晚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住了薄晚晚冰凉的手。
薄晚晚抬起头来,看见是她,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薄璟琛身上。
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哭声。
薄晚晚的身体软了下去,夏暮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撑住了她,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她自己,俨然已经三魂丢了七魄,眼神麻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视线一眨不眨,盯着抢救室的门。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后面是护士,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病床从她面前经过。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薄家的亲戚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人还在走廊里低声商量后事。
薄晚晚被人扶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
没人管她,尤其是在她跟霍宴年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后。
只是缓缓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纷纷绕着她走了。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周围的人都散了,只剩下她和安静下来的空气,还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最终转,只是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被压在喉咙里,闷闷的,断断续续。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
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一个温热的胸膛里带了进去。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碎掉。
熟稔的香烟气息,笼罩了她的浑身上下。
理智告诉夏暮该把他推开,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只是靠在那个人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哭累了,呼吸从抽噎,慢慢变成了沉重平缓的呼吸。
她抬起手,推开了那个怀抱。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薄璟琛的脸。
他的眼眶是红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也在用力地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只是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夏暮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余关在看见楼梯口的身影后,愣住了。
是霍宴年。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他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与此同时,零点的钟声响起。
烟花,在一窗之隔炸开。
夏暮喉间哽咽着,一时半会,竟然发不出任何解释的声音。
直到那道身影转过身,就着满窗的烟火,消失在了转角的楼梯里。
夏暮没有再看薄璟琛一眼,抬步,朝楼梯的方向,小跑而去。
-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夏暮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回到公寓之后,她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做任何事。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一颗心脏,在遥远的地方跳动。
直到霍宴年打完电话,坐回了床沿上,伸手拢了一下她湿漉漉的头发,把它们拨到一边,露出她半张被枕头压着的脸。
见她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把她湿漉漉的发尾包起来,轻轻地擦了两下。
大手搭在她的后颈上,掌心温热而干燥。
“夏暮。”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奶奶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他语调很轻,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安慰,也没说教。
夏暮的睫毛,却因为他的话,颤得更厉害了。
她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眼眶是红的,瞳仁里蒙着一层水光,看着霍宴年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脆弱。
那是她一直小心藏起来的,不肯示人的,软得一塌糊涂的部分。
此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像是一只把自己翻过身来露出了柔软腹部的动物。
可夏暮的情绪,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崩溃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尽数滑落。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奶奶离开的日子。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老天这么对我?”
霍宴年的目光像是被她的眼泪烫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低下头,极轻地吻上了她的眼角。
薄唇贴在她湿润的睫毛上,他感受到了那滴眼泪的温度。
咸的,苦的。
他停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可能,奶奶觉得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才放心的离开吧。”
夏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了霍宴年浴袍的前襟,攥得很紧。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霍宴年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后颈上。
下一秒,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枕头湿了一小片。
霍宴年保持着那个半俯在她上方的姿势,把额头重新贴上了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让她感受他的呼吸,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陪着她,安静地承受着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