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呼吸急促混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又看见了。
这次他肯定,不是幻觉。
是画面。
连续清晰的,带着温度和触感的画面。
他看见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他看见了垂下来的深色窗帘。
夏暮攥着深灰色浴衣的前襟,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以及清晰萦绕在他耳盼的,夏暮压抑着的呼吸声。
是真实的,是正在发生的。
薄璟琛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像是一场他无法关掉的电影,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一只手沿着一条脊背的线条滑下去。他看见了一张低下去的脸。
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肩膀的弧度,和肩膀上那一道浅浅的,他从未注意过的印记。
他看见了......夏暮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薄璟琛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他的指骨传来一阵钝痛,但那痛跟胸口那种撕扯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他以为是幻觉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幻觉。
而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荒诞地在这种时候,跟霍宴年共感了。
所以,霍宴年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故意当着他的面带走她,故意在温泉里吻她,故意在他面前把她带上台,故意在他眼前展示那些他本该拥有却亲手推开的画面。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你不要的东西,别人捡起来当成了宝贝。
而且你连看都别想再看一眼。
“操——”薄璟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
整整三小时。
薄璟琛眼睁睁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活丨春丨宫,那些荒诞的画面,才堪堪消失在了眼前。
强迫自己洗了个冷水澡,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夏暮轻蹙着眉心的脸,让他快要窒息。
最终,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房间的门,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的脚步沿着温泉区的碎石小径一路往前,走到度假村外围的一处小广场上。
那里有一排长椅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也就在这瞬间,他看见远远坐在长椅上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了几许。
夏暮。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开衫,底下是一条休闲的长裤,头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没有穿外套,夜风吹得她缩了缩肩膀。
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缀着稀稀疏疏星子的夜空。
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没有完全褪去的潮红,嘴唇有些肿。
薄璟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路灯下的样子。
以及她仰头看星星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目光钉在那道红痕上。
听见脚步声,夏暮偏过头来。在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薄璟琛在她面前停下来,没有说话,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胸口起伏着,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来得太突然,太粗暴,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夏暮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本能地用手推他的胸口。
可是推不动。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是一个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了这个吻里,带着绝望,愤怒和不甘。
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嘴唇。
抬起手,用尽全力,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小广场上传出去很远。
薄璟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发丝散落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保持着那个偏着头的姿势,沉默了几秒钟。
夏暮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她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目光里带着愤怒和不可思议。
“你真的疯了。”
薄璟琛慢慢转回头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目光里带着一种夏暮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破碎。
“霍宴年知道我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的事,他一直在利用你,来折磨我。你明白吗?你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觉得到!”
夏暮看着他,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男人已经精神失常了,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语气也冷了下来。
“但我告诉你,不管你跟他之间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转过身,快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薄璟琛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
他弯下腰,在长椅上坐下来,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
夏暮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霍宴年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照着他背上那几道淡淡的红痕。
她轻轻关上门,走回到床边。
在床沿坐下来。
低头,看着霍宴年安静的睡脸——他嘴角的创可贴有些翘起来了,像是睡着的时候蹭到的。
她伸出手,想把它按平,手指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脑海中突然想起薄璟琛刚才说的那些话,“霍宴年知道我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的事。他一直在利用你。”
她皱了皱眉,把那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脱了开衫,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背对着霍宴年,闭上了眼睛。
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睡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之后不到两分钟。
她身后那双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