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夏暮却没有再为他停下脚步。
她垂敛视线，长睫微颤，连眼神都没有多给薄璟琛一个，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肩膀擦过他的上臂，残留一阵诱人的苦橘香气。
薄璟琛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迈步走进会议室。
那几个女同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撞上薄璟琛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神。
“你们几个，去人事部办离职，现在。”
“小薄总......”几个女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是“唰”地翻白，再无半点血色。
薄璟琛只是微微偏头。
狭长的眼尾扫过去，带着漫不经心，“认清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你们可以欺负的人。”
-
夏暮回到工位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偷偷拿眼瞄她，有人假装埋头工作竖着耳朵听动静。
微信小群已经炸了锅，她刚才瞥见了。
她一概当作看不见，蹲下身，把脚边的纸箱拖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算多。
她在这间公司待了三年，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纸箱都装不满。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
桌面的收拾完，她拉开抽屉，
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相框。
动作，短暂地顿住了。
那是她刻意塞进抽屉最深处的。
照片上，十七岁的她和十九岁的薄璟琛并肩站在薄家老宅的银杏树下。
秋天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她踮着脚尖，往他头发上插了一片叶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的薄璟琛还没有现在这么凌厉。
少年人的下颌线还没有长出刀锋般的弧度，他被她捉弄了，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唇角却是压不住的上扬。
那是他还会对她笑的年纪。
夏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薄璟琛是真的对她很好。
她被接进薄家的时候才六岁，父母刚走，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
是小薄璟琛半夜偷偷溜进她的房间，站在床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以后有我在，你就不会一个人了”。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在她被薄家几个孩子欺负的时候，挡在她面前。
他会把她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碗里。
会在她第一次来例假吓哭的时候，面红耳赤地翻遍了整个手机搜索引擎，才找到该怎么照顾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薄家正式公布了他们的婚约之后开始的。
他身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而她只是攀高枝的乡下丫头。
又或者，是那个叫苏苒的影后出现以后。
她在他世界里，占的那个小小的角落，彻底消失了。
夏暮的眼睛有点发酸。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她全部藏起。
就当她的那个少年，死了吧。
-
临下班时，夏暮又收到了霍宴年发来的消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随手把纸箱放回桌上，腾出一只手来掏手机。
霍宴年：【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
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霍宴年：【不介意的话，我上楼找你？】
“......”夏暮的大脑，怔楞了一秒。
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漫不经心的眸子，慵懒地轻睨着手机，笃定她一定会妥协。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夏暮比谁都清楚，如果霍宴年出现在薄氏，还是来找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回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下来。】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纸箱，上了电梯。
走出旋转门，正好看见黑色库里南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窗半降，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侧脸轮廓。
霍宴年似乎正在打电话，见她走出来，将车窗摇下，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夏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霍宴年挂断电话，侧头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表情滑到她怀里的纸箱上，“准备辞职了？”
“嗯。”
“薄璟琛知道吗？”
夏暮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几分情绪，“他知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宴年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启动了车子。
夏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上礼拜的这个时候，她还在薄氏集团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想着晚上要不要找借口不去参加薄家的家宴。
不过是一个周末的时间。
她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切都在以一种她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往前冲。
“晚餐想吃什么？”
直到霍宴年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夏暮想了想，说：“回家吃吧，外面人多，不想被看见。”
她已经能想象，如果被薄璟琛的妈妈周婉知道她跟霍宴年走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霍宴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当两人回到公寓，看着空空荡荡的冰箱，夏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平时根本不会做饭，厨房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她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霍宴年一眼。
“那个......要不还是叫外卖......”
“不用。”
没想到，霍宴年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甚至他已经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超市在哪？我下去买点菜。”
夏暮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