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月快速把信看了一遍,心梗都要犯了。
她在宋家住了四年,知道宋父想让两位兄长参加科考的执念有多深。
可她万万没想到。
宋父为了两位兄长科考,竟然敢用全部身家助萧烨谋反。
只因萧烨答应他,只要顺利登基就改令,让商人后代也可正常参加科考。
这信是一个月前寄去岚州的,又从岚州寄回来。
一去一回,至少有两个月。
也就是说,萧烨早就生出了谋反之心,在外结党营私豢养私兵。
宋听月眼眸蓦地抬起。
萧烨决定要谋反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杀了萧安。
他如今被贬为庶民,肯定会加快谋反的速度。
宋听月眸色凝重看向裴霁:
“裴霁,我们必须得马上去和离。”
裴霁知道她是不想连累自己,皱眉道:
“趁着事情还没发生,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宋听月刚见过钟家被砍头的场景。
一百多口人,一声令下全部人头落地,一具全尸都没有。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裴霁,你帮过我许多,我不能恩将仇报,那可是你全家的性命。”
裴霁知道拗不过她,沉默过后点了头:
“和离过后,我不会独自离京,至少——”
“若真的事发,我还可以及时将你救出带你离开。”
宋听月是打算等和离后,劝裴霁独自回岚州的,但又深知裴霁为人,他一定不肯。
眼下还是得抓紧时间和离才是。
她应声后就让车夫掉头回去了。
马车疾驰而归,宋听月心事重重,也没看到穿着银甲、面无表情站在城墙上的陆惊从。
*
宋听月没想到,在大胤和离的手续会这般繁琐。
不仅要双方父母同意,还要喊来左邻右舍当众宣读放妻书。
之后还要去县衙备案、销户。
再等官府调查核实,批注盖印,恐怕那萧烨早就谋反逼宫了。
比起和离,休妻就要简单许多。
一纸休书就能遣返。
只是休妻的理由必须是七出中的一条,否则后面被官府查明作假,还要被强迫复婚。
宋听月认真研究了七出条例。
这里面最轻的便是无嗣。
但这里的无嗣并不是婚后没生孩子,而是指年过五十岁,还没生下儿子。
不到五十岁都不能用这个理由。
而其他的,只要稍微一调查就知道不符。
只有不贞这一条。
裴霁提起了笔,却怎么都写不下去,转头问宋听月:
“你想好了吗?一旦这么写了你就名声尽毁了。”
宋听月抿唇看他:
“命都没有了,还管什么名声?而且。”
她声音沉下去。
“我不贞是事实,到时候一旦东窗事发,也经得住查,你也能及时撇清自己。”
裴霁从始至终都没问过宋听月和陆惊从的事。
那日看她满身疲惫回来,一句话没说在床上睡了一日一夜。
醒来后又连忙去了药铺。
后来裴霁问了药铺抓药的伙计,才知道她抓的是避子汤药。
那时他便知道他们有了染。
可他并不在意。
因为陆惊从与宋听月之间隔着天堑,他们绝不会在一起。
而他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她回头看到他。
等她回心转意。
等她自愿将他们的夫妻关系坐实。
可等来等去,等到了宋家出事,等到了他们要走到休妻这一步,等到了他要把宋听月和陆惊从的事写到纸上让她永远记着。
裴霁忽地把笔一撂:
“宋听月,我愿意陪你一起死,我家中并无其他人,只有我母亲,我若死了,母亲一人活在世上也孤苦,一道走反而还好些,要不就不离了。”
“……”
宋听月皱眉瞪他一眼,捡起笔一气呵成把休书写完。
然后将纸和笔放他面前:“签字,否则即便侥幸获救了,我也一辈子都不理你。”
在陆惊从之前,宋听月没有喜欢过别的异性,感情天生迟钝些,所以她一直以为她和裴霁只是朋友。
甚至还和沈宁说过,异性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差一点就要害人害己。
裴霁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签字画押跟她解除了夫妻关系。
宋听月拿到休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钱庄取钱,将之前欠裴霁的五百两还给了他。
然后独自回了宋府。
*
这边,宫里要筹备立储大典,楚砚清提议将采买的事都交给了金吾卫。
陆云舟买了一上午,才买了单子上的十分之一不到,他累的快要吐血,摊在马车旁的面摊前:
“这楚公子是故意整我们的吧?”
范思渊边吹面边抬眸看他:
“以后就不能叫楚公子了,人改名了叫萧凛,我们得叫太子殿下。”
陆云舟沉沉叹了声气,像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左右看了眼:
“诶,中郎将呢?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范思渊斜斜睨他一眼,言简意赅道:
“少问,保命。”
这段时间宋娘子又是置办远行的东西,又是帮那裴霁变卖铺子。
这不用问都知道她和裴霁要走了。
中郎将这几日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上司的心思,尤其是刚受了情伤的上司的心思,猜对了要命,猜不对也要命。
唯一能做的就是——
少问,少说,少猜。
陆云舟“奥”了一声,边吃面边感叹道:
“我这时候就无比羡慕杨奕了,中郎将这段时间都不叫他了,他肯定每天都在躲懒。”
范思渊无语看他:
“他那是得罪了中郎将,再不想办法挽回就要被踢出金吾卫队伍了,你羡慕个什么?”
“啊?”
*
宋府。
宋听月入府后,直接去了宋父的书房。
宋父正在房中给宋听月写家信,蓦地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眼前,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宋听月关上房门,转身没好气道:
“我若再不回来,等再与您见面恐怕就是在刑场上了吧?”
宋父一下就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心虚地往外看了一眼,确认了周围无人后,才眸带厉色地看向宋听月:
“你怎敢这样跟我说话?嫁了个人,有夫君撑腰,就不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