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听完,手里拿着宋知微写的方子,一时间心上袭来错综复杂的感情。
看着柳儿仿佛又要哭,宋知微温声道:“不用多想什么,要不是你之前帮我把书信送到了二长公主府,此时我既出不来帮你,也没法给你药材。”
她安抚道:“别急了,你坐着我的马车先去拿了药,叫你爹熬了照顾好,你娘得的不是救不了的大病。”
柳儿赶紧点头,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用袖子将自己不值钱的泪抹掉,借着宋知微的马车去拿了药。
等到了工坊,至冬叫竹香整理好药材,都给了柳儿拿着。
柳儿愣愣的看着这工坊,从宽阔明净的屋舍看到里头穿着整齐,神态精神,好奇的瞧着她的女工,还有门口看门的大叔。
拿到药才反应过来,赶忙上了马车,匆匆回去。
宋知微教着老大爷熬了一次药,药汤后出来便让柳儿给老妇人服用下去。
药吃下去不久,老妇人呼吸便渐渐平稳了下来,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如今时间着实有些晚了,宋知微主要是担心柳儿不好交代,便叫先一同回去。
柳儿的心已经落到实处,告别家人坐上了车,瞧着宋知微静静的靠在马车上,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的样子。
心里的感激已经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的声音不大不小,回去至少还等晃悠半个时辰,宋知微无聊的把至冬的辫子打散了,又给她编回去。
她手巧,三股辫,四股辫,多股辫都能编,随手就弄了俩翘着的小辫子,叫至冬看起来越发可爱。
柳儿眼里情不自禁的露出些羡慕,表小姐真是个极好的人,从也不曾见她对下人起过什么怒气。
身边的兰草也好,竹香也好,如今都甚至过上了当掌事的日子。
就连身边新买来的两个小丫头,她也权当自个儿妹子照顾,上哪儿再有这般好的主家呢。
“姑娘方才的话,真是折煞我了,我哪儿算帮了什么忙呢,那日不是我,也能有旁人给你送信的。”
宋知微听着,见着柳儿畏怯不安,知道她是因为顾纯然的几句话进了心,一下子有些钻牛角尖。
“你莫再妄自菲薄,顾纯然脑子不聪明,很多道理都不懂,你何必把个傻子的话记在心里。”
柳儿脸上淌着泪,宋知微对她说的话其实很是交浅言深,实不该对她这个顾纯然的奴婢说这些的,她不怕自己去告她么。
“你若不信,当日但凡是找你家太太说这些,她都不会讲你什么。”宋知微笑着摇头,姿态坦然。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进城门,又穿过市集,跨过新城区的桥,又晃晃悠悠的进旧城区,总算渐渐到了顾府后巷口。
说起来她这两匹马跑的确实快,不愧是公主府里的马,每日吃的嚼谷那么贵,也不是没个用的。
宋知微和柳儿进了府后便分开走了,宋知微叫至冬顺便去厨房提了今晚的菜回来,她早间给了厨房的二两银子,叫整了一只熏鸡并一碟子牛肉。
晚间时候打算喝着酒吃着玩。
至冬喜滋滋的应了,因着宋知微用钱大方,厨房的人都对表姑娘这房客客气气的。
至冬每次过去要么能摸着个煮鸡蛋,要么能得点甜嘴儿的糕饼。
她和至夏又都还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没长成大人的心性,宋知微待她们又好,来了这府上只觉得每一日都高兴,比家里都好。
今日也如同往常,至冬进了厨房,脸上喜滋滋的,见到人就叫:“徐大娘,我家小姐叫我来拿今日的饭食。”
谁知里头的厨房娘子竟然换了一个,见着至冬后皱着眉:“你是哪个房里的?”
至冬也愣了,左右看看旁边熟悉的其他娘子们,她们也躲闪着她的目光。
至冬声音不免小了起来:“是表姑娘房里的。”
“哪个表姑娘?”那厨房的新来的刘娘子皱着眉,身上的气势唬的至冬扒着门框,眼圈红了。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是宋家的表姑娘。”
“哦原是那位呀。”刘娘子闻言笑笑。
“如今都还没到拿饭的时间呢,你在旁边等等吧。”她说完也不管至冬了,只顾自的和其他娘子说笑。
“前头的那管事的徐妈妈,是收多了没来源的银子,今早被发落的。”
“我原虽是管园子的,可老太太知道我人老实,特换了我来。打今儿起,以后你们都是跟我一同做事的人,得一条心,再不能做些乱收银子,叫别人用公中的钱,肥了自己的肚皮的事。”
她说完屋子里的人都应了话,没人去管站在门口还等着拿饭的至冬。
管事娘子得了空,瞧了眼偷偷抹泪的至冬,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是顾府的家生子,早上听了消息,花光银子求着老太太房里的王妈妈给她补了这缺。
进了厨房,本还愁着没个威望,也没钱买通厨房的人,中午的时候见着厨房里有新买来的几只鸡,便问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旁人答话却是宋姑娘院子里的,连带着还有些许多没用完的鸡蛋米面,甚至还有牛肉,都是她表自个儿使了银子置办的。
这表小姐旁人不知道,她却是清楚,对方已经失了势,如今不过是府里随意养着的一个亲戚,连老太太的面也见不着的。
便干脆挪了她的鸡用,午间置办了一顿,叫所有人一起吃了。
凭她的身份,就算菜不给了又如何,也不过是暗自忍下而已。
过几日她在露个口风,叫她多给些银子,她要的饭菜仍是可以置办。
只是前头的那徐妈妈还是收的太少了,她一个孤女,在府里无依无靠的,多要些银子又能怎地。
天将黑了,刘娘子才把一盒饭交给至冬。
“拿去吧,以后莫要这么早来了,府里都是按照身份分的饭食,你家小姐的饭哪要那么早就要的。”
至冬委委屈屈的接了,回去的路上心里又急又气。
直到进了院子,见了兰草,她才哭出了声。
“兰草姐姐。”
兰草顿时放下手里的事,擦了擦手:“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