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顾府隐约有些躁动,二门外几个门子被抓了去,就连后巷都有些声音。
宋知微坐在房间里,兰草和竹香有些不安,却忽的听到院门口有拍门的声音。
兰草脸色吓得发白,被竹香拉住,她去开了门。
外头的人说话隐隐约约:“太太说让表小姐只管安心住着,那些东西都是老太太给的,今日也不过是些气话,不要放在心上。”
“明日若要出去忙,务必多带些小厮使唤,千万保重身子。”
说着人走了,外头也安静下来。
竹香捧着宋知微此前交出去的东西,心安了不少:“说是让小姐安心住着呢。”
宋知微看着那些东西,低头喝着热茶,神色怅然,“都收起来吧。”
既是施恩出来,又何必闹得乌眼鸡一般呢。
次日巳时初刻,顾府二门外驶来一辆马车。
门子来报时,宋知微已换上一身清淡的衣裳,发丝发带绑紧,固定的很牢靠。
马车驶过街道,渐渐停在一间酒楼身前。
宋知微被扶着下了马车。
她一身普通寻常的装扮,但气质却并不怯弱,感觉到许多窥探目光,只是平定自若的看回去,跟着引路的人一同去了酒楼上头。
这家叫做时楼的酒楼,宋知微之前见过的。
木质的楼梯走上去的时候传来咯吱咯吱的动静,她扶着栏杆小心的走,就这么从下而上的遇到了李容霈。
“你来了!”李容霈穿着身霜色绣银色丝线的浅色袍子,配上他那张白皙俊美的脸,瞧着清新夺目。
宋知微乍然撞见这景色,不免多看了一瞬。
宋知微左右看看,警惕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沈宇兰听说我的药铺要盘出去,过来问我,我自然便要问个清楚,却没想到是要和你开药铺。”
李容霈说着迎下楼梯,距离宋知微几步之后方才停下。
他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宋知微,故意凑得很近,看着这个离经叛道的深宅女子:“你真的很有意思,青州那边的人都似你这般么?”
宋知微皱眉退了一步,:“辽阔的土地自然生不出狭隘的心,但凡这盛京城里的闺秀,能多看些旁的路,也不能像如今一样,被安然困于后宅。”
李容霈听完若有所思,两人分隔开来,一同上楼,进了沈宇兰所在的雅间。
三人分坐,李容霈喝了口茶,悠哉道:“我这铺子可不能便宜,这一月以来也有不少大商贾问过,只不过我都嫌价格不够,还打算再拖上一阵。”
“你我都是兄弟姊妹,虽说有亲,我却也不能太过吃亏,否则我会后悔的。”李容霈轻佻的打趣着,话虽说的直白,语气却让人听着舒服。
沈宇兰皱眉,她不太会谈这些讨价还价的东西。
“要多少表兄只管说就是了,大不了我银钱不够,找母亲要便是。”
李容霈闻言笑着,却不答话。
显然若只是这样小孩子家家玩闹,还要闹到他姑姑那里去,他是不想把自己的铺子盘出去的。
宋知微察觉到了,可她并不着急:“世子放心,今日不过是问问情况。租不租,我们也看预算够不够的。”
李容霈含笑道:“我这铺面,一年少了三千两,都不必谈了。”
时楼是达官贵人经常光顾的酒楼,有时圆这个药铺,就在时楼隔壁,而得必须过了这个药铺,才能看到一整条街巷的药铺、医馆。
这位置还距离州桥不远,夜市那边人流繁华,因此这铺面也可以说是寸土寸金。
可三千两的价格还是太高了些,也难怪那些大商会的一口气也吃不下,还得缓慢的磨。
“并且我的药铺,三年起租。低于三年的,便也不用开这个口,我也懒得应对的。”李容霈给自己倒了杯酒,态度随意。
显然也是没将这场谈判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宋知微按住想要说话的沈宇兰。
她知道沈宇兰定然是有这个钱的,只是如今来谈这样牌面的铺子,确实为时过早。
并且位置顶好的铺子,宋知微虽心动,却也没有非常想要。
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知道自己的药一定足够的好。
“眼下这铺子,我们确实租不下来,不过确实有个地方想麻烦世子。”
“不知世子是否知晓,这附近有哪个地方可以买下地来建工坊,我们打算先自己做些东西下来。”
李容霈听了不甚在意,回头叫了酒楼的掌柜上来。
“这些杂务上的事情,我亦不甚清楚,你们只管问他。”
宋知微拉着沈宇兰道谢。
“即然如此便不多叨扰,多谢世子。”
李容霈笑意盈盈,“若是你们觉着困难,随时放下也不是什么大事,肯有心思迈出这一步也很不错。”
宋知微闻言笑了笑,心里却是知道自己回不了头的。
她这一步既走的决绝,便是不打算再回头去过曾经的日子。
离开酒楼,宋知微和沈宇兰便带着时楼的掌柜,去敲定工坊的事情。
既然有帮助,不用白不用,宋知微只是不想仰人鼻息的生活,不代表不会借力。
工坊的事情倒是没什么波折,沈宇兰拿了银子出来,换了契书之后,再跟着宋知微的要求。
在官牙手上买下了十五个曾经在乡下种地的丫头仆妇,和五个三四十岁的老庄稼汉,便开始收拾起了小作坊。
宋知微也不是不想招一些会做药材的熟手,只是这年月,什么本事都不是白得的。
能学会制药的手艺是能吃上一辈子的饭的。
而主家肯教你这些手艺,也定然不会轻易把你放走。
所以从招工方面,短期内便是根本不用想。
小作坊的位置在城外,盛京城这些年往外扩张过两三次,从旧城扩出新城,又在新城外头又建了屋子工坊,搭了一个新的外围的区域。
这片区域相对便宜,沈宇兰直接买了下来,满足了方才不能挥手购物的遗憾。
宋知微在着人收拾了能让这些人住下的地方后,安排她们自己烧水洗了澡,服下了驱虫药,接下来的几日便一直泡在这里。
她很忙碌,既要开始主动寻找和接见一些药材商,又要跟沈宇兰找来的一伙子来自京营的土木工程施工队谈好要修的房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