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川柏说完,转身就要走。
王大华又拦住了他。
“村长,不能让他走,”
村长看着聂川柏坦荡的背影,又看了看炕上胡言乱语的柳长川,叹了口气,看着王大华。
“你不去是吧?行,那这牛车我也不套了,你们知青点自己想办法!真要是耽误了,你们就自己扛着吧!少拦着聂大夫了。”
这话一出,王大华瞬间蔫了。
看着王大华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村长没再理他,只对聂川柏道:“聂大夫,你先回吧,这里我来安排。”
聂川柏点点头,没再多说,走出知青点。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他肩上,带来一丝凉意,可他心里却比来时踏实多了。
柳长川这一病,短时间内怕是再掀不起风浪,夏夏和天天今天就走,也能安稳些了。
知青点里,村长让两个年轻力壮的社员套了牛车,硬逼着王大华跟着去送柳长川。
王大华一路上骂骂咧咧,却终究没敢违抗,只能缩在牛车角落,任由寒风往脖子里灌。
而聂川柏回到家时,林夏夏和苏青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小米粥冒着热气,今天早上还特意烙了葱油饼,还有一小碟腌菜,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哥,回来了?快趁热吃。”林夏夏递过一双筷子,眼神里带着询问。
聂川柏接过筷子,坐下喝了口热粥,才低声道:“没事了,他们送他去医院了。”
苏青松了口气,给天天夹了块葱油饼:“快吃吧,吃完了让姑姑教你认字。”
屋里的暖意驱散了屋外的寒气,聂川柏看着妹妹平静的侧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夏夏用了什么法子,总归是为了他们一家,往后的日子,得更谨慎些才是。
午后就要启程,林夏夏把自己那个大包彻底掏空了,除了之前留下的药品和衣物,甚至还拿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笑着说中午包饺子。
苏青虽然觉得费面粉,却半点不心疼。
这些面粉本就是妹子带来的,能让大家吃顿热乎饺子送行,再好不过。
她利落地剁馅、和面,林夏夏在一旁帮忙擀皮,聂川柏则在灶膛前添柴,屋里弥漫着猪肉白菜的鲜香,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暖意。
圆滚滚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捞出来盛在粗瓷碗里,浇上点醋和香油,咬一口满嘴流油。
天天捧着小碗,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吃完饺子,林夏夏细心地给天天围好厚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青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又蹲下来拉着天天的小手:“天天,跟姑姑回去要乖乖的,听姑姑的话,不能调皮,知道吗?”
“嗯……”天天似懂非懂地点头,可一想到要跟爸妈分开,小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我舍不得你……”
小孩子哪忍得住离别之苦,放声哭了起来。
苏青也红了眼眶,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狠心把孩子推到林夏夏怀里:“夏夏,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林夏夏轻轻拍着天天的背安抚。
“等过些日子安稳了,我就带他回来看看你们。”
“好,好……”苏青抹着泪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送送你们。”
聂川柏抱起天天,苏青跟在一旁,四人迎着零星飘落的雪花,慢慢往村口的大路走。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挡不住离别的愁绪。
到了岔路口,远远能看见赶车人的身影,聂川柏终于忍不住,拉了林夏夏一把,压低声音问了。
“夏夏,你到底给柳长川用了什么?我搭脉时只觉他脉象虚浮,神思混乱,竟看不出半点明确症状,倒像是……”
他眼里带着探究,纯粹是大夫对疑难杂症的好奇。
林夏夏笑了笑,吐出三个字:“离魂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做成了水剂,看这效果,倒还不错。”
聂川柏恍然大悟。
他回去细说了柳长川的症状,神昏谵语、四肢乏力,和医书上记载服了离魂丹的症状一样。
这方子不管做成什么形态,药性竟如此厉害。林夏夏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远处的车铃声打断。
不远处,一个老汉赶着牛车过来了,车上还坐了几个同路的乡亲。
林夏夏接过天天,把他抱在怀里:“哥,嫂子,你们回去吧,天太冷了。”
“路上小心。”聂川柏声音有些沙哑,“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天天。”
“放心吧。”林夏夏挥了挥手,抱着天天转身走上牛车。
天天从她怀里探出头,望着爹娘的身影,小声喊着爸爸妈妈。
直到到牛车渐渐走远,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伫立在风雪中的身影,才把头埋进林夏夏怀里,抽噎着睡着了。
林夏夏轻轻拍着他的背。拢了拢他头上的围巾。
……
往回走的路上,聂川柏和苏青并肩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苏青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是不是问妹子用的什么药?她跟你说了?”
聂川柏点点头:“嗯,说了。”
“那她有没有说,这症状能维持多久?”
苏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柳长川就像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她打心底里希望这人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聂川柏摇了摇头:“没细说,不过看这药效……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苏青惊讶地张了张嘴,脚步都顿了一下。
聂川柏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别觉得妹子心狠,她也是没办法。要不是柳长川步步紧逼,她怎会走这一步?再说了,也没要他的命,不过是断了他害人的心思罢了。”
这样其实挺好的,既除了隐患,又没沾上人命,对谁都好。
苏青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把我想成啥人了?我当然知道妹子是为了咱们。就是……就是没想到妹子的医术这么厉害,连这种方子都能配出来。”
“可不是嘛。”聂川柏想起父亲信里的话,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我爸早就说过,夏夏是个学医的天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