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赶紧把布递上去。
林夏夏踩着棚顶的横梁,小心地把油布铺开,用绳子在四角系紧,又捡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压在边缘。
又拿了钉子跟木锤,把防水布仔仔细细的钉好了,又盖了一层麦秆,又铺了一层防水布,双层保障。钉好之后再铺上麦秆就看不出来了。
忙活了两个小时,屋顶才算拾掇妥当,进屋一看,果然不往下漏水了。
林夏夏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这下好了,往后屋里能干净些。”
苏青看着她额角的汗,心里又是热又是酸,拉着她往炕边坐:“快歇歇,看你累的。”
说着就往炕里添了把柴,想让屋里再暖和些。
收拾完屋顶,林夏夏转眼又瞅见那扇漏风的窗户。
窗户上糊着的旧纸早就被风刮得破破烂烂,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屋里总带着股凉意。
她从包里翻出一卷半透明的塑料纸,又找了几根细钉子,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乡下窗户向来用纸糊,风大了就容易破,这塑料纸却不一样,又透亮又结实,钉上去挡风正好。
天天趴在炕边,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见林夏夏把最后一块塑料纸钉好,小手在窗玻璃上摸了摸,惊喜地喊:“姑姑,没有风了!”
林夏夏把他抱进怀里,捏了捏他冻得发红的小脸蛋:“对呀,风进不来了,再也冻不着我们天天了。看你这小脸红的。”
说着,她又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五斤挂面,还有一小兜用布裹着的鸡蛋,笑着递给苏青。
“嫂子,晚上咱煮鸡蛋面吧,光吃糊糊不顶饿,你们也得吃点实在的。”
接着又拿了一小盒的润肤膏出来,轻轻的给天天的脸上涂了涂,天天笑得好开心。
苏青看着这些东西,眼里满是惊讶:“你的包里头咋跟个聚宝盆似的?啥都有?背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嗨,习惯了,不沉。”林夏夏摆了摆手,“就当锻炼了。晚上就吃鸡蛋面,听我的。”
“都听你的。”苏青笑着应了,把东西往灶边放好。
冬天天短,没多大一会儿,窗外就渐渐暗了下来。
聂川柏挑完粪也回来了,先在屋外的雪地里用水把手和脸洗干净,又脱了沾着粪水的旧外衣,这才推门进屋。
一进来就觉出不一样,屋里明显暖和了不少,连风呼啸的声音都小了。
“咋感觉咱屋子变样了?”他瞅着窗户,好奇地问,“这窗户上糊的是啥?亮堂堂的。”
“那是夏夏带来的塑料布,又防风又透光。”苏青笑着解释。
“下午她还把屋顶修了,缝隙都堵严实了,所以屋里才暖和了。”
聂川柏一听就急了,搓着手上的水珠:“哎哟,你咋能让师妹干这些活?等我回来弄啊!”
林夏夏正趴在炕上教天天写自己的名字,闻言抬起头笑了:“师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弄还不是一样。”
苏青递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擦脸:“快别念叨了,赶紧烧水做饭。去后边菜窖摘棵白菜来,晚上给妹子煮面吃。”
聂川柏接过毛巾,瞥见苏青手里的挂面,眼睛又是一瞪:“这挂面哪来的?”
“咱妹子带来的呗。”苏青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面袋。
林夏夏在一旁听着,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苏青把腊肉切了薄薄几片,下锅煸出香味,添了水烧开,再把挂面下进去,最后打了两个鸡蛋,撒上点葱花。
顿时,肉香混着面香飘满了小屋,连屋外都能闻见。
正忙着,门外一个背着烟袋锅的老头掀帘进来,是石河子沟的老村长。
他目光在林夏夏身上转了转,带着审视的意味,沉声道:“你这外乡人,来我们村咋不报备?”
林夏夏皱了皱眉,起身道:“我就是来走亲戚的,也不是长住,还需要报备?”
老村长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他们现在是下放的劳改人员,按规矩,外人来见得先跟队里说一声,你这不声不响就来,不妥当。”
聂川柏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赔着笑说:“村长,这是我妹子,特地从东北来看我们的,就待两天,应该不犯啥规矩吧?”
老村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又落回林夏夏身上。
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男人焦急的呼喊:“聂大夫!聂大夫!快给我媳妇看看!”
话音未落,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个女人冲进屋,额头上全是汗,沾着雪粒子。
那女人疼得脸色发白,一只胳膊别扭地耷拉着,嘴里不住地哼哼。
聂川柏立刻迎上去,伸手在女人胳膊上轻轻按了按,沉声道:“是滑倒摔脱臼了,骨头错位了。”
“那咋办啊聂大夫?”汉子急得直搓手,“她疼得直哭,您快想想办法!”
“得正骨复位,”聂川柏面露难色。
“但我今天挑了一天粪,胳膊使不上巧劲,怕弄不准伤着她。”
“那我媳妇还得疼两天?”汉子眼圈都红了,“聂大夫,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
这时,林夏夏从炕边站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我来吧。”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她身上。
那汉子愣了愣,上下打量着她,一脸不放心:“你……你一个小姑娘家,能行吗?”
“我也是大夫。”林夏夏语气平淡。
“要是治不好,我赔你钱。要不你们就往镇上医院送,不过这大晚上的,外面又下雪,路不好走。”
汉子抬头看了看窗外,雪粒子正簌簌往下落,去镇上的十里路全是雪窝子,别说背着人,自己走都费劲。
他咬了咬牙,点了头。
聂川柏皱着眉看向林夏夏:“夏夏,你……行吗?”
“小事,正骨而已。”林夏夏摆了摆手,示意汉子把女人放到炕边,“过来吧,放松点。”
她让女人坐稳,轻轻握住那只脱臼的胳膊,指尖在肩窝处仔细摸索,感受着骨头错位的位置。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气声。
突然,林夏夏手腕一翻,手臂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啊!”女人疼得叫了一声,随即愣住了,试着动了动胳膊,惊喜地睁大了眼。
“不……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复位是不疼了,但得注意休养。”林夏夏松开手,叮嘱道。
“三个月内这胳膊别提重物,别使劲,更不能再摔着,不然容易习惯性脱臼。”
“哎哎!谢谢姑娘!太谢谢你了!”汉子连忙作揖,看着林夏夏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你这年纪轻轻的,手艺可真厉害!比镇上的老大夫都麻利!”
林夏夏客气地笑了笑,送他们到门口。
转身回来时,正对上老村长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夏夏坦然迎上去,微微一笑:“村长,要不咱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