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韩知恩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季芊芊攥着安全带的手指节发白。谢望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老太太双手快速翻花，一股银色的气流绕着她而行，仿佛银河落下！
“沈奶奶！“林曦嗓子劈了，“上车吧，我求你了——“
老太太冲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跟之前一模一样，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蒸笼盖上的水汽纹。但这一次，那些褶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种很淡的银白色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我叫沈念，沈昼最小的师妹。“她说，“你们要是见了他，替我带句话——就说那个后溪村的老太太，她炖的腊肉饭，比他当年在母星实验舱里煮的营养膏强一万倍。“
她抬起右手，银色的气流猛然炸开。整棵老槐树的叶子同时倒卷上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下托了一把，树冠翻涌成一片绿色的浪。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桂花香气——太浓了，浓得发腻，浓得像整座后溪村的桂花树在一瞬间同时盛放又同时枯萎。
后溪村响起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声声不绝于耳。
房车的后门自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咬合。
顾昭然的脚已经踩在油门上，但没往下踩，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老太太的背影——那个佝偻的、穿着洗旧围裙的、布鞋底磨薄了一半的背影，正一步一顿地朝村口方向走。
天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银白色的光柱从云层里砸下来，直径至少有五米，把老太太整个人吞进去。
光柱里传出一种声音，像金属摩擦金属，但频率高得让人牙酸，季大壮捂住耳朵，棉花被从膝盖上滑下去。
“开车！“谢望辞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冷得像淬了火，“现在！“
顾昭然只能一脚油门踩到底。
房车咆哮着冲进槐树，一阵光芒短暂闪过，然后就是完全看不天日的密林。
林曦死死扒着副驾驶的窗户往后看——只能看见银色的光如同波浪一般，层层叠叠。
然后就是绿色，入目所及全是绿色，来来痛苦的抱着小脑袋“你们选择了一台什么路哦！啊，我的皮肤被刮了，歹命哦！”
当房车跌跌撞撞冲上盘山公路的弯道时，林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后溪村在视野里缩成一小块墨绿色的棋盘，老槐树的树冠恢复了平静。但村口那个佝偻的身影不见了，银白色的海浪也不见了，只有一团淡金色的桂花香追着房车跑了半里路，才慢慢散在风里。
驾驶室里没人说话。
季大壮把脸埋进棉花被里，被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季芊芊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速数字，盯着盯着眼眶就红了，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
韩知恩靠在车窗上，后脑勺抵着玻璃，一下一下轻轻地撞。
陆百万攥着锅铲柄，一脸无奈。
谢望辞在导航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星图，但没看进去，所幸闭目养神。
林曦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倒了一点，仰着头看车顶。
哦～车顶行李架上还挂着田主任留下的那一缕黏液，在颠簸中微微颤抖，亮晶晶的像一条银色的线。
“老太太说，“她开口，声音哑了半截，“让带话给沈昼，我就奇怪了，一根藤上结出两种瓜，沈昼一心让我们死，沈念一心让我们活下去。“
没人接话。
房车在盘山公路上转过第三个弯道，车内的电子蜂鸣终于停了。
中控屏幕闪了闪，来来又出来了，这次头顶多了个小太阳：“威胁信号已消失。检测到S级幻术爆发，生命体征……零。剩余能量残余已消散。建议保持当前行驶方向。“
“来来”顾昭然盯着前方路面，“评估一下，刚才那道光柱，是瓦西瓦拉的什么级别？”
乌龟表情转了转眼睛：“中阶执法单位'裁断者'。标配能量压制矩阵和物理清除协议，战斗力大概是田主任的七十到一百二十倍。老太太的幻术撑了十二秒，十二秒内压制了裁断者的主输出模块——在幻术领域这算奇迹。”
“然后呢？裁断者被干掉了？”
“没有。幻术耗尽后裁断者继续执行了物理清除协议。”乌龟表情变得平静，“建议节哀。同时建议关注晶核问题。车内的晶核刚才在能量余波中被动激活了一次，它跟房车的能量系统产生了短暂共鸣。经初步分析，这枚晶核可以作为升级材料使用！”
“升级什么？“
乌龟表情变成了一个笑脸：“当然是升级房车啊。晶核本质是固化后的精神能量，由诡异体内析出，经特定程序炼化后可以给人或者武器升级。”
“那给谁呢？”林曦从座椅上直起身。
“为了升级我，所以这次晶核只能交给——季大壮。”屏幕上跳出一张简笔画，画着一个圆脸小人，头顶三根呆毛，“建议今晚完成升级。”
季大壮从棉花被里抬起脸来，鼻头红彤彤的，眼眶还湿着：“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抗造，“陆百万把锅铲插回腰间，拍了拍他的肩，“打起架来你跑得最快，逃起命来你冲得最前面，这就是天赋。“
“滚一边去，我那是害怕！“
“因为你是机械异能”谢望辞冷静的看向他，“只有你升级，才能锻造房车，让它升级！”
季大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低头盯着自己怀里的棉花被。被面上还洇着那块深色的湿痕，边缘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圈。
“好的吧！为了咱们的明天，我来！”
“值得夸奖！”林曦从手套箱里翻出那枚晶核，鹌鹑蛋大小，内部流淌着淡金色液光，在车厢里映出一小圈暖融融的光晕，“你拿去，我们尽量不打扰你！”
房车在盘山公路上继续颠簸。后溪村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车窗外只剩下连绵的山脊和深绿色的林海。
日头升到头顶正中的时候，顾昭然在山腰一处观景台把车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