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气,一辆银灰色的房车从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而过,傍晚的余晖斜斜地切在挡风玻璃上,把车里每个人的脸都镀了一层浅金。
这辆拉风的房车就是林曦他们新入股的伙伴,末世荒凉,只有这辆房车带着几丝烟火从远方疾驰而来。
导航屏上的路线图早已断成了虚线,谢望辞把它放大缩小了三遍,才悠悠吐出三个字:“没路了。”
导航女声恰巧响起“正为您切换路线……”
嘀嘀嘀!
“无线路可切换,导航帮不了您,请自求多福!”
众人叹气!这导航还挺不正经!
季大壮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从六十慢慢滑到三十,又从三十滑到二十,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他们车前是一条被碎石和灌木半掩着的土路,路牌歪在一边,上面写着“后溪村”三个字,漆皮剥落,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糖纸。
“咋的啦,咋的啦?高速封了?”韩知恩把U型枕套到脖子上,伸头往外看,“前面有山啊?”
“不是山,”顾昭然懒洋洋回答,“是一个村子。或者说,像村子。”
像村子,因为眼前的一切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被人拿抹布擦过一遍。
土路尽头是一片白墙灰瓦的房屋,檐角挂着红灯笼,灯笼里亮着暖黄的光。村口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后溪村”三个字,笔势圆润饱满,每一笔都像浸过蜜。
村前有一条溪,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边那道烧到一半的晚霞,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荷叶上趴着一只青蛙,青蛙鼓起腮帮子,呱了一声,声调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林曦悠悠转醒。她眨了眨眼,把夕阳红的余韵从眼皮上抖落,坐起来的时候脖子咯嘣一声脆响。“……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十七分钟。”谢望辞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没落枕?”
“因为我被爱包围着。”林曦摸了摸后颈的U型枕,感慨万千地看了韩知恩一眼,“谢谢恩恩。”
“愿主保佑你。”韩知恩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咱先别保佑了,”陆百万从一瓶黄桃罐头前面抬起头,拿勺子指着挡风玻璃,“你们看——那村子,不对劲。”
不对劲在哪里呢?每个人都说不出来。可是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种直觉——太安静了。
傍晚的村子,该有炊烟的,该有狗叫的,该有小孩子在巷子里疯跑然后被大人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的。
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溪水,只有那盏红灯笼悠悠地晃着。
青蛙又呱了一声。
“要不要下去看看?”顾昭然从沙发上爬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脸,“反正高速也上不去,天快黑了,得找个落脚点吧,总不能睡车上吧!”
“车上其实挺好睡的。”季芊芊小声说。
一个环形沙发,桌子放下可以睡三个成年人,驾驶室上面还有个额头床,也可以睡三个人,她们几个女生都瘦小,挤一挤是可以的,而且,也需要值夜吧,多个人在航空座椅上,正好值夜。
“对,你姐我睡过了,确实挺好睡。”林曦替她点头,“不过,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不对就走,省得半夜爬起来在开车!”
好像有些道理,六个臭皮匠加一个诸葛亮都这样想,索性众人下车。
脚踩上那片石板路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软。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连一根草都没有,但踩上去有种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一层很厚的苔藓上面。
“这路……是热的?”季大壮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哎,真是热的,跟地暖似的。”
“村子铺地暖?”陆百万踩了两脚,“奢侈。”
他们沿着溪边往里走,路过第一户人家。门没关,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柔和的灯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林曦抬手想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吱呀一声开了。
堂屋里没有人。八仙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糕上印着莲花纹,纹路清晰得像模具刚敲出来的。桌角的香炉里燃着一炷香,烟气笔直地升上去,在屋顶散成一朵小小的云。
“……主人呢?”韩知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
“可能去串门了。”季大壮说。
“串门?”谢望辞走近两步,看了一眼桌面,“茶倒了两杯,香刚点着,最多五分钟前还有人坐在这儿。”
诸葛亮洞察秋毫啊!所有人沉默了。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季芊芊拉了拉季大壮的袖子,“哥,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芊宝,你真是天使。”林曦捏了捏她的脸,“这种时候还能给诡异找理由。”
“你才诡异呢!”季芊芊红着脸跺脚,“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嘛!”
话音未落,第二户人家的门也开了。同样的桂花香,同样的八仙桌,同样的两杯热茶一碟桂花糕一炷香。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每户人家都是这副光景,像被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连香燃到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这不对劲得有点过分了。”陆百万把锅铲握在手里当武器,“我说,咱们要不要撤?”
“撤哪儿去?”顾昭然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溪,“天已经黑了,高速还是封的,再往前指不定有啥呢。”
就算躲回车里,也跑不开这个地方啊!
“那就住下吧。”谢望辞出乎意料地平静,“有人给我们备好了茶水点心,开门迎客,不进去坐坐,多不给面子。”
“你就不怕这是鸿门宴?”林曦看他。
“怕。”谢望辞偏头笑了一下,“但鸿门宴也有肉吃。”
他们在最大的一户院子前停下来。院门是木制的,门环是一只铜雕的青蛙,嘴里叼着一个小铁圈,和村口溪里那只青蛙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