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萧镇远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多可笑啊。”
“前朝覆灭。”
“本王的族人死在新朝铁骑之下。”
“父母兄弟，无一幸免。”
“可她——”
“却被逼成了新朝的太子妃。”
沈栖月皱起眉。
“你觉得她是被逼的？”
萧镇远猛地抬头。
眼底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露出一角。
“难道不是吗？”
“她是大漠最尊贵的公主。”
“若不是联姻，若不是大漠王庭点头。”
“她怎么会嫁给别人？”
说到这里。
他忽然停了一下。
声音也低了下来。
“她明明答应过本王。”
“等一切安稳下来。”
“就会嫁给本王。”
大殿里落针可闻。
那一句话里。
藏着二十年的不甘心。
沈栖月沉默片刻。
忽然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她成了皇后。”
“若她当真不愿意。”
“为什么没有离开我父亲？”
萧镇远身体微微一僵。
许久。
才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本王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离开。”
“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他缓缓闭上眼。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景和三年。”
“她刚册封皇后不久。”
“本王潜进过皇宫。”
“那一夜。”
“本王责问她。”
“只要她点头。”
“本王立刻带她离开。”
“离开京城。”
“离开大秦。”
“天涯海角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萧镇远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沈栖月心头微紧。
“然后呢？”
良久。
萧镇远才开口。
“她拒绝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镇远垂下眼。
声音沙哑。
“她告诉本王。”
‘他待我很好。’
“她还说。”
‘我既已嫁给他。’
‘便不会负他。’
沈栖月微微一怔。
萧镇远却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时候本王才知道。”
“她不是被困在凤仪宫里。”
“是她自己选择留下。”
他缓缓握紧拳头。
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为了那个男人。”
“她连前朝都不要了。”
“连大漠也不要了。”
“那些死在战火里的故人。”
“她也不要了。”
沈栖月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
这些年。
萧镇远一直在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否则他无法接受。
那个曾答应嫁给自己的姑娘。
最后会心甘情愿留在别人身边。
萧镇远沉默了许久。
才继续开口。
“后来。”
“本王还是不甘心。”
“景和八年。”
“景和十年。”
“景和十二年。”
“本王都见过她。”
“每一次。”
“本王都劝她离开。”
“跟本王回西北。”
“前朝旧部还在。”
“大漠旧族也在。”
“只要她愿意。”
“本王随时都能举旗。”
沈栖月终于明白了。
萧镇远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皇后。
他想要的是她站在自己身边。
和他一起复国。
一起推翻大秦。
“可她还是拒绝了。”
沈栖月轻声道。
萧镇远点头。
“是。”
“每一次都拒绝了。”
他望着殿外夜色。
神情有些恍惚。
“她说。”
‘已经死了太多人。’
‘我不想再看见战争。’
“她还说。”
‘如今的大秦百姓安居乐业。’
‘若再起兵。’
‘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萧镇远沉默下来。
许久。
才低声道：
“那时候本王觉得。”
“她只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可后来。”
“本王才明白。”
“她是真的不愿再看见血流成河。”
说到这里。
他忽然看向沈栖月。
“有一次。”
“本王问她。”
‘若我起兵。’
‘你会不会告诉皇帝？’
沈栖月呼吸微微一滞。
萧镇远眼底浮起一丝复杂。
“她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你不会成功的。’
“本王又问她。”
‘那你会告发我吗？’
萧镇远缓缓闭上眼。
仿佛那句话依旧在耳边。
“她说。”
‘镇远哥哥。’
‘你救过我。’
‘我不会害你的。’
轰！——
沈栖月心头猛地一震。
萧镇远站在那里。
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
他才轻声道：
“这些年。”
“皇帝不知道本王真正的身份。”
“也不知道本王手里有多少前朝旧部。”
“更不知道本王这些年在谋划什么。”
“不是因为本王藏得有多好。”
“而是因为她。”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过一个字。”
烛火摇曳。
映得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所以直到今日。”
“本王依然不知道。”
“她护着本王。”
“究竟是因为旧日情分。”
“还是因为……”
“她心里终究还记得当年的镇远哥哥。”
......
大殿里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
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不定。
沈栖月沉默许久。
忽然开口。
“既然如此。”
“二十年前那场宫变又是怎么回事？”
萧镇远眼神微微一变。
沈栖月死死盯着他。
“你说我母亲知道你的身份。”
“也知道你暗中联络旧部。”
“甚至替你保守了多年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还要害她？”
“为什么宫变那一夜。”
“会死那么多人？”
“又是谁想杀她？”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萧镇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转过身。
看向殿外。
许久。
才低声道：
“因为有人发现了。”
沈栖月瞳孔微缩。
“发现了什么？”
萧镇远沉默片刻。
缓缓道：
“发现本王的身份。”
“发现了她为本王隐瞒身份。”
轰！——
空气骤然一静。
沈栖月心头猛地一震。
萧镇远继续说道：
“景和十六年。”
“本王手下出了叛徒。”
“有人把消息送进了京城。”
“从那时候开始。”
“便有人在暗中调查本王。”
“调查前朝旧部。”
“调查大漠旧族。”
“甚至调查凤仪宫。”
沈栖月皱起眉。
“调查凤仪宫做什么？”
萧镇远忽然冷笑。
“因为他们怀疑。”
“皇后与前朝有牵连。”
沈栖月脸色一变。
萧镇远缓缓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