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许氏惊恐地抓住庾书晏的手。
“母亲，母亲只是在跟你二婶她们开玩笑。”
“当不得真的。”
她说为什么从前那么撵她的小姑娘，突然之间对她冷淡了起来。
原来，原来……
可当时，就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
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呀。
对着庾书晏疏离冷漠的眼神，许氏慌了。
“书晏，你不愿意救你哥哥和二叔他们，那我们就不救了。”
“母亲以后不为难你了。”
“你，你不怨恨母亲好不好？”
“母亲已经知道错了。”
“真的。”
“母亲没有偏心你哥哥，母亲就是，就是舍不得你哥哥，以为你和宋姑娘他们交好，救你哥哥只是开个口的事。”
“母亲没有想为难你，你相信母亲，你相信母亲，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就原谅母亲这一次。”
“母亲知道错了，母亲改，好不好？”
“书晏，你说句话，不要吓母亲，好不好？”
庾书晏没有甩开她，也没有动，只是逼视着她的双眼，平静地陈述道：“我没有生气。”
“其实，如果二叔、二婶他们没有在我还没有拿到一分银子的时候，就阴阳怪气地逼我答应，要将赚得的银子全部上交公堂。”
“我原是打算上交一半的。”
“就当是偿还父亲、母亲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
“哪怕哥哥到宋氏药铺大闹一场后，我也没有改变这个主意。”
“这也是上次哥哥骗我说你和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让我回家商议亲事时，我愿意跟他走的原因。”
“可……”
“哥哥想害我。”
“二叔、三叔、四叔他们也想害我。”
“父亲、母亲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从未为我讨过一句公道。”
“我便明白，这个家，我回不去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许氏摇头。
庾书晏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但庾家到底养了我，我也不能忘恩负义。”
“我虽不打算再回去，却也想好了，等存足了五千两银子，便回去了解这份亲缘。”
“没想，母亲又来了。”
“母亲知道错了，”许氏哀求道，“母亲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母亲这一回，行不行？”
“母亲求你了。”
“母亲回去吧。”庾书晏眼中有泪，神色却异常地坚定，“五千两的银钱，等我存足后，我依旧会拿回家去。”
“父亲、母亲省着些花，也足够养老了。”
“母亲若当真对我心怀愧疚，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也让父亲不要再来了。”
“我不愿意再见到你们了。”
“见到你们，就会让我想到你们的指责，想到你们的偏袒，想到你们对我的恶言恶语。”
许氏摇头：“你是我女儿，我如何能不来找……”
庾书晏猛地甩开她，快速去到案板上，拿了把菜刀，横在脖子上：“如果母亲觉得生了我，养了我，我必须得认你和父亲，那我就还给你们好了。”
“不要，书晏！”许氏惊恐，想上前，又怕她真的做傻事，“母亲这就走，母亲这就走，母亲答应你，母亲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你，你不要伤害自己。”
庾书晏不说话，只是将刀刃死死地抵着脖子。
萧临霜看到眼都红了，想要上前去夺刀，被宋明棠死死地拉住了。
许氏哭着，一步步退出灶屋后，捂着嘴，踉跄着走了。
萧临霜跑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后，飞快地跑回来，一把夺过了庾书晏手中的菜刀，气道：“庾姐姐，你做什么！”
宋明棠示意谢怀安去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后，叹着气走过来，拿出帕子，给庾书晏擦着脖子上的血迹。
庾书晏倒是很冷静：“不这样做，她如何肯离开？”
萧临霜不高兴：“庾姐姐既要要挟她，又何须跟她说这么多的废话！”
“从她一来，就直接要挟她多好。”
“也免得我也听出一肚子的气来。”
庾书晏勾一勾嘴角：“我不让她说那些废话，如何在道德层面上指责她，让她对我愧疚？”
“罢了，不说这些了。”
“你先借我一千两银子吧。”
“我哥哥、二叔他们既要流放岭南，我祖父少不了要替他们打点。”
面对萧临霜不赞同的目光，庾书晏再次勾勾嘴角：“不管怎么说，祖父对我还是不错的。”
“而且……”
“在吃穿住行上，他们也没有亏待我。”
“我要真是与他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德行上，我就先站不住脚了。”
萧临霜不忿道：“怕什么，站不住脚就站不住脚好了。”
“你错了，”宋明棠很是认真地教导她，“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德行绝对不能有亏。”
萧临霜不明白：“为什么？”
宋明棠看了庾书晏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后，才答道：“因为德行在手，你永远都可以挺直腰，大声说话。”
萧临霜还是不理解。
宋明棠也没有强求她。
反正她将来遇到了，自然就懂了。
锅里的凉茶已经熬过了头。
若是往常，庾书晏会毫不犹豫地将凉茶倒了。
可她刚损失了一千两银子，便有些舍不得了。
尝了尝，也还能喝。
便不顾宋守业的劝阻，将凉茶留了下来。
只是她这一留，就苦了一院子人了。
晚上。
谢怀安总算回来了。
萧临霜趁机给他舀了一大碗凉茶。
谢怀安迟疑地接过来，偷偷看一眼宋明棠，见宋明棠嘴角带笑，心头更不安了，浅浅地呷了一口，苦得他的眉毛瞬间便蹙在了一起。
“你别装可怜！”萧临霜端起自己的那碗凉茶，“我们喝的都是这个。”
谢怀安不信，偏头看向宋明棠。
宋明棠将自己那碗凉茶端给了他。
谢怀安尝了一口，果然跟自己那碗一个味道。
只是……
谢怀安扫了一圈，他的碗比所有人的碗都要大了一圈。
难怪平时看他那么不顺眼，今日却这么殷勤。
谢怀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得意的萧临霜，将宋明棠碗里剩下的凉茶，倒进了自个的碗中后，重新给她倒了碗温茶。
萧临霜瞧见，愤愤地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