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顿了顿后道：“当是自尽，绳索在脖子上的痕迹和摩擦皆符合自缢，且有轻微挣扎的痕迹。”
上吊的人，再自愿都会挣扎的。
当然，不自愿的话挣扎得更加厉害，但仵作没有在他们的手指上发现第三人的痕迹，所以他判定为自尽。
但刘允安不信。
“封二和封七那样的人，就算是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自尽的。”刘允安冷笑：“杀他们的人是老手，看来，王家还有主理人活着，只不知是谁。”
“您怀疑这是王家在杀人灭口？”
刘允安心中沉重：“只怕王家不止是放印子钱、抢掠拐卖人口这么简单，否则，王湛和王澄已死，为何要这么急切的灭封二封七的口？”
“当然是因为他们狠毒了！”柴昭回答郑谦：“封二为人狠毒，而封七不仅狠毒，他还见过我和三姐姐，要是不杀了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和玉娘一起调查，我们可不就暴露了？”
此时他们一家大半的人都坐在城隍庙里。
郑谦不理解他们为何要节外生枝把封二封七挂在春风楼，听了柴昭的解释才叹息一声：“好吧，你们还算思虑周全。”
见四人都一脸倦色，郑谦就问：“丐帮的事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柴荣道：“差不多了，今日把该打的人都打了，还踢了好几家赌场，今夜过后，丐帮之名会传遍幽州。”
他顿了顿后道：“郑先生，我写了信去汴京，请崔九州送两个人过来帮我，我最近也会寻找可以用的人，我想在幽州城内买一家茶寮或是食馆，既可以照顾丐帮中人，也可以收集信息。”
“你们打下来的种子，自要种到地里去让它们生根发芽，只是你既想丐帮做信息收集之用，幽州分会又是踢馆子后建的，那地方就不能显眼，最好不能让除丐帮之外的人知道那是属于丐帮的。”
柴荣明白，这是为了保护丐帮和这个据点。
郑谦不问他们的钱是否够，就他们从王家偷回来的几大包袱，够幽州丐帮用很多很多年了。
柴荣说的不错，丐帮和柴昭四个人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幽州城。
第二天，整个幽州的乞丐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小乞丐们敲着碗到处唱曲，唱的就是王家丧尽天良掠卖人口的曲子。
且曲子一日三变，早上是丧尽天良掠卖人口；
中午是王家高利放贷害死人；
下午则是王家遭报应不仅死了家主，还烧了账房和借条……
凭三曲歌谣，幽州城的小乞丐们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人均二十文以上。
不仅赏钱，他们还能进茶楼酒馆给客人们唱，唱完除了钱还有馒头、包子或是胡饼拿。
于是大乞丐们也羡慕嫉妒起来，也撕下脸皮拿着个破碗四处敲着乱唱。
或许是嫌弃三首歌太长，有人挑着三首歌的精华混成了一首，就这样从城东唱到城西，城南唱到城北。
短短三日，幽州首富王家的名声一落千丈，臭如粪坑。
而这三日内，王家使了很多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恐吓、驱赶、殴打乞丐。
柴昭四人坐镇城东南西北，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当然，看似只有四个少年，实际上，因为柴荣、薛瑾和薛令仪的武功实在是对付两三个普通人还行，对上有武功在身的人，一对二都勉强，所以三人身后都藏着一个丙。
只有柴昭，她扛着自己的剑，在城东找了一处街市最热闹的屋顶上蹲着，只要有王家的人来找唱曲的乞丐们麻烦，她立刻从天而降，来十个她打十个，来二十个，她就带着他们满大街的乱窜，最后总能窜到县衙里去。
郭季年：……
因为柴昭兄妹四人，郭季年从赌场里查抄出好几笔巨大的赌资，都叫他和刘允安分了。
当然，是分给各自的县衙库房。
反正，今年蓟县县衙会过一个富裕的年。
接下来是夏税，而今年百姓因契丹人圈占土地损失惨重，他本来就在为夏税之事忧愁。
这下好了，有了赌场这笔查抄资金可以缓一口气了。
拿人手软，所以柴昭把王家的打手溜到衙门里来，他就只能出手帮忙。
于是，三天的时间，被柴昭溜进蓟县大牢的王家打手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王家也摸清了柴昭的脾气，只要人数不超过十五，她就跟他们打。
于是，他们每次都压着十五的数，但每次都被打败，且被打得很惨。
当然，柴昭也不好受就是了，她同样受伤不轻。
但她就跟有病似的，前一天明明伤得只能撑着剑鞘走，过了一晚上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最可恨的是，才一晚上，第二天再动手，她的武功就突飞猛进，他们伤她的次数又变少了。
就在他们你来我往打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一匹快马冲开城门直奔燕王府，令兵一路高喊：“急报，急报——”
令兵冲进燕王府，所有谋士闻声起身，对视一眼后纷纷赶往议事厅。
只有郑谦坐着，他是编外人员，得有燕王同意才能过去。
不多会儿便有下人来请。
郑谦走进议事厅时，里面正鸦雀无声。
赵延寿看见他眼睛一亮，但想起什么，压下脸上的兴奋表情，只留下高先生几个心腹，其余幕僚全部退下。
等他们离开，赵延寿这才道：“居庸关拿下了！”
郑谦掀起眼皮，问道：“契丹皇帝圣驾到了何处？”
赵延寿也有些紧张，沉声道：“已在居庸关百里外。”
郑谦：“百里之外，王爷当率军前去居庸关平叛。”
赵延寿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我是得去平叛，他们这是造反。”
高先生看了郑谦一眼，垂眸道：“只是抽调过去的士兵是去修水渠的和房屋的，好好的怎会造反？这事得查清楚，不能让恶人逃脱，但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赵延寿有些迟疑。
郑谦道：“高先生所言甚是，王爷，得让契丹皇帝知道，契丹部的士兵自来了幽州便骄纵轻上，多次不服上官调配，又假作盗匪劫掠民财，所谓汉军叛乱不过是汉军士兵不忍被辱，这才愤而反击。”
赵延寿：“若皇帝还是怪罪呢？”
高先生见赵延寿竟有退缩之意，立即道：“使君，事情已经做下，绝无后退之意了，刘将军已经点起兵马，我等会随军列于居庸关南口，皇帝若不利于使君，我等必出关接回使君。”
郑谦见赵延寿脸色变化，便轻声安抚道：“王爷不必过于忧虑，世子还在契丹皇帝面前，契丹处若有变动，世子一定会通知王爷。”
他幽幽地道：“我想，契丹皇帝应该也很怕王爷父子在契丹出事，现在燕地已经缓过劲儿来，一旦王爷父子出事，山南七州立时可反。”
赵延寿目光微闪，安下心来，也是，他如今手握幽州、冀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和顺州，他要是出事，七州会立即造反脱离契丹归晋。
居庸关现在又在燕军手上了，契丹皇帝才是最不敢出错的那人。
在几人的轮番劝说下，赵延寿重振信心，起身道：“备马，点兵，我亲自去居庸关平叛调查，并迎接皇帝圣驾！”
众心腹躬身应是。
赵延寿看向郑谦道：“郑先生，西山那边交给你了。”
郑谦一脸郑重：“王爷放心，某必不负所托。”
赵延寿就哈哈大笑的扶着他的胳膊道：“君和，你为我谋算至此，还不肯称我一声使君吗？”
郑谦想到西山攻下之后，进出西山的人会增多，为了他们和赵美的势力安全，他的确不好再拒绝，于是退后一步郑重行礼：“使君擅于纳谏，乃郑某之幸。”
赵延寿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压在心头的犹豫和沉重一消而散。
郑谦选择在这时候认他为主，他是不是也觉得此事十拿九稳了？
赵延寿抓着郑谦的手将他扶起来，和颜悦色道：“君和，圣驾来临，幽州城不宜再这样混乱，你那几个弟子……”
郑谦立即道：“某回去便让他们收手。”
赵延寿笑着颔首，好奇的问：“他们好端端的建丐帮作甚？一群乞丐，有甚可收拢的？”
郑谦笑道：“小孩子们闹着玩的，倒不是因为乞丐，而是因为王家。”
他简单说了一下双方恩怨：“家中两个小娘子随兄长入城，结果被王家的人掳去贩卖，深查方知王家一直做着掠夺人口的事，且人口多从乞丐中来。”
“只十年间，就不知有多少孩童、女子死于王家之手，两个小姑娘被吓被打，年轻人嘛，心气大，他们执意要报此仇，我不好过于约束，就让他们去了。”
“王家欺辱乞丐，他们便给乞丐做靠山，少年人的意气就这么简单，”郑谦笑着摇摇头：“说是要建天下第一大帮，但我看，那些乞丐也是为了一口吃的才捧场，由着他们去，等钱花完了，他们的气也散了，此事便就完了。”
赵延寿闻言冷哼一声：“看来王家那赎身钱粮还要少了。”
他道：“君和回去约束他们，王家那里我也让人去敲打一番，你们一个是我的心腹幕僚，一个是幽州首富，将来还是要一起共事的，我找中人给你们调解，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郑谦笑着应是。
反正吃亏的总不会是他们，柴荣四个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法，无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