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轻轻地拍了拍手心,竖起那根手指对张大嘴巴的柴荣淡定地道:“轻轻地一戳而已。”
柴荣:……
众人:……
陶景升转回墙内,背着手正要回屋,突然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水缸中的水像白色的漩涡般转起来,跟着柴昭的手旋转、上升,分明已经脱离水缸,却又限于水缸之中……
柴荣瞪大了双眼,这这这,六娘怎么真练成了?
但村民们不知深浅,见陶景升停住脚步,还以为他在怪柴昭玩水,连忙善意的大声提醒:“六娘,别玩水了——”
“闭嘴!”陶景升双眼发亮,伸手抓住要上前提醒的村民往后一推,他自己上前想要看得仔细些,结果柴昭手腕转动间往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下一瞬间,偌大的水缸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水哗的一下冲出……
郑谦是被墙倒下时的巨大声响吸引出来的,他和李存义刚出书房门口,看到的却是对面厨房屋檐下水缸炸裂的一瞬间。
水漫满整个院子,直接湿了陶景升的鞋袜和裤脚。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站在水中的柴昭,再扭头看一眼愣住的柴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谁闯的祸更大一点。
柴昭还未回神,她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要留住刚才那种感觉。
陶景升毫不介意自己湿透的鞋袜,他不许任何人靠近正低头思索的柴昭。
见她似有出定之感,一直沉默不语的薛乙三突然如鬼魅般从后袭击她……
柴昭分明没回神,却突然头一偏,薛乙三的爪子从她脸边穿过,见一击不中,他瞬间变爪为掌刀向下一劈,柴昭身如蒲柳往下一弯,整个身体折叠成两半躲过手刀……
下一瞬,薛乙三抬腿就踹,谁都没看清柴昭是怎么动作的,她就像是水一样在地上滑动,瞬间便绕过薛乙三的腿站至其身后,俩人瞬如闪电,几息之间便交手十余招。
陶景升紧张的捏紧了拳头,呼吸微重,不仅他,薛乙三心中亦不平静。
村民们啥都没看见,就见柴昭刚刚还站在碎掉的水缸边,他们一转头,正想替兄妹俩说情,话还没说两句,她就踉跄着翻滚到他们脚边。
柴荣正要伸手扶她,柴昭却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掐腰仰天大笑。
薛乙三手捂住左侧腰,缓缓张开手看了眼,他面色复杂的看向柴昭。
陶景升皱眉,训斥道:“两败俱伤,你伤得更重,有什么好得意的?”
柴昭笑声一顿,放下掐腰的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柴荣把她拉到身前检查一通,除了被当胸一脚踹飞,其他的“伤”都是点到即止,在身上留下痕迹而已,并不是真伤。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戳了一下还在暗自得意的柴昭,心中也不由替她高兴。
她竟然能伤到薛乙三了,即便是以重伤的姿态,那也说明她武功大涨,更能保护自己了。
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一脸懵的看着这一家奇奇怪怪的人。
柴昭被一脚踢飞,大人应该是生气了吧?
但孩子面色得意,一脸兴奋,大人们却脸色平淡,并不见气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村民们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劝一劝时,郑谦淡然的道:“素心和伍一副快把饭菜做好了,把院子收拾干净准备用饭吧,薛瑾、令仪,你俩下山去借碗筷,柴昭、柴荣,把院子打扫干净,砖头垒好。”
郑谦看向丙二三人,沉声道:“你们三人给他们搭把手。”
七人敛手而立,低头躬身应了一声“是”。
众人散去,陶景升回屋换衣裳,薛乙三则跟着郑谦回房,李存义贴心的去找村民们商量明天上门的时间。
明天还是自己带碗筷来吧,总不能吃一顿就让孩子们下山借一次。
这年月,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并没有多少多余的碗筷。
好在柴荣之前没卖掉的盘子和大碗还剩下一些,盛菜的碗是够的。
柴昭和柴荣老实的把碎掉的瓦片丢到墙根下,她还不是随手丢,而是特意摆出造型来,缸口向上,互相联通。
“下雨的时候它们还可以接水。”
柴荣不能理解:“然后呢?我们又不缺水。”
“我们不缺,但可以给小动物们喝呀。”
柴荣转身就指着身后不远处的溪水道:“溪边的活水不更好喝吗?”
柴昭噎了一下后道:“我不管,我就要这么摆。”
柴荣这才欣慰:“你直说嘛,我也觉得这样摆好看。”
兄妹两个一边干活,一边说些废话,俩人同时闯祸的尴尬劲儿就过去了。
她不问他墙倒的原因,他也不要问她缸碎的原因。
俩人都暂时维持住了好心情。
但郑谦没放过他们。
吃过晚饭,送走来建房子的村民,郑谦就开始围着那半堵塌掉的墙看。
柴荣:……
柴昭还是没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三哥,那我还要不要和你学砌墙啊?”
柴荣:……
见郑谦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陶景升就大发慈悲的从旁指点。
郑谦恍然大悟,冲柴荣招手:“快过来听一听,陶先生才是个中行家啊。”
柴荣上前,顺手扯上了柴昭。
薛瑾和薛令仪也上前学习,虽然他们不觉得会用得到。
柴荣算有天赋的了,只是偷学便学了个七七八八,但土木工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说对齐了,房子就坚固了,
光会画图有什么用?重要的是细节,细节呀!
第二天,柴荣就老实的从砌墙工转到了浆水工,专门给大家打浆拎浆的。
村民们也不敢让柴荣上手了。
这是柴荣,对于柴昭,虽然郑先生也会武功,但与陶景升、薛乙三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所以讨论完柴荣的问题,他当即把战场,哦,不对,是空间让给陶景升和薛乙三。
两位师父主要好奇柴昭是怎么领悟到这一招的。
薛乙三:“内力外放,神形俱一,你是怎么做到的?”
柴昭一脸懵:“啊?”
她无措的看了一眼柴荣,挠挠脑袋道:“我不知道啊,不是您说的要去感受风吗,既然风可以感受,那水也可以。”
“我就像水一样……”
薛瑾在一旁嘀咕:“想就可以做到了?”
柴昭瞥了他一眼道:“那当然是不能了,得有窍门。”
薛乙三问:“什么窍门?”
柴昭一脸严肃道:“要找水的‘振点’,三哥说了,共振是能量的积累,水的能量不够,我就以共振借给它能量,我借它,便是它借我……”
她的手在空中画圈比划,告诉他们,她是怎么借给水“力”,然后与水共振、同力后酝酿出更大的能量,她再借用这股能量巴拉巴拉……
“这都是三哥教我的。”
薛瑾和薛令仪听得眼都直了。
不说这两个,就是她口中传授了她这门功夫的柴荣也眼直了。
薛瑾和薛令仪一脸钦佩的看着柴荣,丙二丙三丙四也不由侧目。
柴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
只有薛乙三和陶景升低头沉思。
薛乙三低头看自己的手:“借力?”
陶景升却是蹙眉思索:“共振?你若能找到万物各自不同的振点,与其共振,或是改变其振动的力,岂不是万物皆可为你所用?”
柴昭歪着脑袋想了想,迟疑的点头:“听上去是的。”
柴荣也思索:“理论是没问题,但方法未必对,六娘,你可以先从自己最熟悉的水和风中试,其他的先不要试。”
他怕她走火入魔,毕竟她有过前科。
柴昭敷衍的点头。
陶景升看着她的眼睛几乎在发光,他声音轻柔:“六娘,你与我去访名山名川吧,你这样的天赋,陷于世俗实在太浪费了。”
“不就是为家人报仇吗?你把你仇人的名字列出来,我带你一同去杀了他们,别说什么张彦泽李彦泽,就算是石敬瑭,我也可以帮你杀了他!”
柴昭瞪大双眼,瞬间心动。
陶景升声音越发柔:“杀了他们,你心魔即除,就与我好好修炼去,我不能达到的境界,你一定可以!”
薛乙三冷哼一声:“光杀那几个人有什么用?”
柴荣忙把六娘拉到身后,无奈的看着陶景升:“陶先生,你不会是想引诱六娘去寻仙吧?”
柴昭脑袋从哥哥身后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世上真有神仙吗?”
这是关键吗?
柴荣气恼的把她脑袋按回去,对陶景升道:“陶先生,我们的仇人不止是石敬瑭之流,是这世道,这世道若不变,还会有很多柴家庄,有很多我和六娘、二弟和三妹。”
陶景升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话要是别人说,他肯定会讥讽,凭你们就能改了这世道吗?
但说这话的是柴荣。
看着他额间匍匐的紫气,陶景升讥讽的话就说不出口。
再瞥一眼他身后的柴昭,陶景升收敛了一点,只是甩袖离开:“但于柴昭个人而言,跟我离开,她这一生或许能过得更快乐些。”
柴荣不觉得,这世界若一直是地狱模式,六娘真的能独善其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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