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和柴荣用桶打了水提回来,伍一副已经手脚麻利地拿出锅碗瓢盆,盛了一碗小米要熬粥。
柴昭则到处去捡木柴,折枯枝。
这一片都是草原,但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便可看见靠近村庄的地方有开垦出来的田地。
刚刚打水的时候柴昭就发现了,再过去不远有河沟,只是此时河沟是干的,倒是平原草地中藏着浅潭,仔细看便能看出在缓慢出水的小泉。
从前柴昭只知道山间和田间多泉眼,原来平原也多泉。
而人逐水而居,那个村子里和附近一定有更多的泉眼。
柴昭捡了不少柴,绕过正在吃草的马回来,指着村子问道:“三哥,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柴荣看了一眼炊烟不断的村庄,没发现异常,颔首道:“等天再黑一点你再过去,我看炊烟没有异常浓重和多道连在一起的,应该没有契丹人驻扎。”
柴昭应下。
她便又去收集多一点木柴,晚上旷野中露宿,一定冷,火不能熄。
可惜,平原上的树少,枯枝也不耐烧,她捡回来不少,都觉得烧不到两时辰就没了。
柴荣还要分火堆,要用火堆烫出一块地来,用马车挡着风,他们睡在背风处,那就需要更多的木柴了。
柴荣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看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编好的草环戴她头上:“去吧,探好了就早点回来,别惹事。”
“知道。”
柴昭背上自己的弓箭,还要抽出剑来背上,被柴荣看了一眼,她乖乖又给塞回去了,冲他嘿嘿一笑道:“我不惹事,不惹事。”
柴昭一边朝着村庄去,一边随手薅路上看见的草,不多会儿就灵巧地编了好几条干枯中又带着点绿的小草席,她把席子披在肩膀上,绑在腰上……
这是她从三哥给她编的草帽环里得出来的灵感,如果草帽环可以遮住她脑袋,这些草是不是也能遮住她的身形?
柴昭就这么边走边编,等走近村子,听见村子里的鸡鸣狗吠声,她已经浑身是草了。
她弓着腰小心靠近村子,她先趴在村外观察了一下外围的几栋房子,见房子虽然是泥砌的,屋顶三家是茅草,却有四家是瓦片,而且院子看上去很大,有五家砌了半丈高的围墙,两家只有篱笆扎出院子,但院子都很大,且整洁。
柴昭想了想,没有贸然进村,而是围着村子绕了一圈。
这个村子还挺大,但远比不上塔河村。
倒是和柴家村差不多大的样子,可是……
柴昭想到刚才一路过来她数的炊烟数,觉得这个村子的房子和户数没有柴家村大。
想了想,她看准了一栋房屋,趁着天边余晖不曾全部落下,身子矫健地攀墙而上,动作灵活地翻到屋顶。
趴在屋顶上,柴昭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眼这家的农家小院,看见院子里正有人修农具,斜对面的厨房里有人进进出出,还有饭菜的味道飘出来,还有一股……很浓的牲畜味。
柴昭对这股味道最熟悉不过,他们家的马厩,只要超过三天不清理,味道就能飘到前面院子来。
柴昭小心地踩着屋脊移动,探头一看,这才发现院子另一边是一圈篱笆,里面养了很多小羊。
有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十七、十八”的数,数到二十一的时候有个孩子烦躁起来,扭头冲那个比他矮一个个头的小女孩大声吼:“都说不要念出声了,都怪你,我又数错了!”
小女孩冲他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跑到修农具的祖父身边道:“阿翁,我数好了,二十五只,一只不少。”
小男孩正满头大汗地重头数,柴昭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村子。
虽然这个村子的房屋坐落无序,但她还是快速数清了房屋栋数,甚至找到了看上去最大的一栋房子。
她悄无声息地翻下屋顶,摘掉头上的草环,身上的草席草带等,在昏暗的天光中潜行,很快摸到了那栋大房屋。
一般来说,村子里的里正、最有名望的人家住得最好。
比如李存义,虽然他不是最有钱的,却是塔河村最有名望的,所以他家的房屋也是塔河村最好的。
柴昭翻身上墙,刚刚趴好,就听见底下正有人谈起他们:“……有一道炊烟,我们远远看了一眼,应该是个客商,看上去没几个人。”
“没几个人是几个人?”
“天快黑了,烟升起来才发现的,我们还以为是草原失火了,但一眺望才发现是人,就一辆车,只看到两个人影在闪动。”
“这世道,只有两个人,谁敢出门?”
“那可不一定,路上到处是孤身一人的流民。”
“那是流民,这是带货的客商,我说一句,你就非得跟我犟一句。”老头显然生气了。
中年男子默默低头认错。
“敢生火,却不进村,这是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估计只是路过,你一会儿去找一下村子里的年轻小伙们,约束好人,晚上别出去招惹人家,让他们好好的来,好好的走。”
中年男子应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道:“这世道,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有,你去找他们时把库真几个能干的带回来,晚上要轮流守夜。”
“是。”
中年男子转身出去。
柴昭一听,就老实趴着不动了,等他把“库真”几个能干的带回来,她好看一看,听一听。
只要他们没有恶意,他们明天一早就走。
库真几个只有十几二十岁,都很年轻,每个人来时背上都背着弓箭,挡着她的面就商量起晚上守夜的顺序,间或说起一些村里的闲话和八卦,柴昭想不听都不行。
于是她知道了今天有两家因为争两只走丢的羊羔打起来,其中一家冲进另一家里砸了人家的厨房,什么碗碟瓮全给砸碎了。
咦?
柴昭从屋顶上抬起头来。
只听下面的库真大声抱怨:“沓罗家太过分了,他们家的羊就是走丢了,不去草原上找,非说阿质家的羊是他家的,现在阿质家被砸成那样,煮饭的瓮都碎了,大阿翁你可要给阿质他们家做主。”
“这件事明天再讨论,羊羔不是沓罗家的,那他就得把羊羔还回来,还得再赔阿质家一只羊羔做补偿,你们今晚好好守夜,明天天亮了再处理这事。”
青年们都应下。
柴昭确定了这个村子没有威胁,反而有商机,这才悄悄从后面翻下屋顶,跑回去取了自己的草环草席后戴上,这才弓着背快速朝马车跑去。
一直有人盯着马车呢,但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他们只看得到远处那一簇火光。
“我刚才好像瞥见一只大兔子溜过去了。”
“哪儿?”
看守的人指了一个方向,同伴立即怀疑道:“那么远,你能看见?”
“我是村子里唯三不夜盲的人,绝对没看错,就是一只大兔子,速度很快,咻的一下就没了。”
“你一定是看错了,春天哪有大兔子,只有瘦兔子。”
柴昭在他们的争执声中跑回车边,人到了跟前伍一副才发现,他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丢了手中的木柴,连连倒退,最后一声“哎呀娘耶”倒在了地上。
柴昭扒下头上的草环,瞪眼道:“是我呀,伍大哥!”
蹲着的柴荣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狠狠一划拉,差点把煮粥的瓮给打碎了。
柴荣:……
他顺了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你深得薛乙三的传授啊。”
柴昭的不开心瞬间化解,兴奋起来:“我那么厉害了?”
? ?明天补更